寒夜吟

宋 · 陆游

译文

仕宦孰不愿美官,无如两膊耸耸寒。

做官的人谁不渴望美差要职,无奈双肩耸缩只觉寒冷。

可怜误信纸上语,至死功名心未阑。

可怜那些误信了书中功名之语的人,到死都不曾放下对功名的执念。

肮脏得倚门,矍铄犹据鞍。

刚直不阿之人只能倚门而望,老迈之将却仍精神矍铄地据鞍而行。

何如百年中,尽付一渔竿。

不如在百年人生之中,将一切功名尽数交付给一根钓竿。

布襦可以度雪夕,麦饭可以支朝餐。

粗布短衣可以度过落雪的寒夜,麦饭可以充作清晨的早饭。

但知禅龛着身稳,莫和诗人行路难。

只要知道在禅龛中安身便觉稳当,不要去附和诗人感叹行路的艰难。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寒夜吟咏的方式,反思仕途功名的虚幻。诗人写到做官者无不渴望高位,却抵不过两肩耸耸的寒苦;可怜那些至死仍执迷于功名之人。诗中以倚门之母、据鞍之将来对比,最终归结为不如归隐渔竿、布衣麦饭的简朴生活。

逐句解读
「仕宦孰不愿美官,无如两膊耸耸寒。」做官的人谁不渴望美差要职?无奈双肩耸耸只觉得寒冷。

「两膊耸耸寒」形象地描绘了官场中人的窘迫——虽然身居官位,却难以抵御世态的寒冷。

「可怜误信纸上语,至死功名心未阑。」可怜那些误信了书卷上的功名之语的人,到死都不曾放下对功名的执念。

「纸上语」指书中所载的功名理想,「未阑」即未曾止息。

「肮脏得倚门,矍铄犹据鞍。」有人品格刚直却只能倚门而望,有人老迈却仍精神矍铄地骑在马上。

「肮脏」此处指刚直不阿,「倚门」指倚门而望、不得志;

「据鞍」指老将犹在马上,形容老而弥坚。

「何如百年中,尽付一渔竿。」与其如此,不如在百年人生中,将一切功名都交付给一根钓竿。

「布襦可以度雪夕,麦饭可以支朝餐。」粗布短衣足以度过落雪的夜晚,麦饭足以充作早餐之用。这两句极写隐居生活的清俭,却也暗示其自足。

「但知禅龛着身稳,莫和诗人行路难。」只要知道在禅龛中安身便觉稳当,不要去附和诗人感叹行路艰难。

「禅龛」指静修之所,以精神的安宁取代现实的困窘。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间以形象的对比。

「两膊耸耸寒」以身体感受喻精神状态,生动传神。

「倚门」与「据鞍」两组意象形成对比:前者是被动的等待,后者是主动的进取,但二者同样不能带来真正的安宁。后半部分以「布襦」「麦饭」「禅龛」三个简朴意象构建理想生活的图景,与前面的功名追求形成鲜明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晚年反思仕途人生的代表作之一。

「可怜误信纸上语,至死功名心未阑」一句,既是自嘲也是对世间痴迷功名者的悲悯。诗人一生追求收复中原的功业而未能如愿,晚年归隐山阴,在布衣麦饭中找到了生活的真实。但「莫和诗人行路难」一语又暗示,这种豁达并非毫无保留——「行路难」本就是诗人最深的体验,不说出口不代表已经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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