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都

宋 · 陆游

译文

平生薄名宦,所愿得早休。

我一生看淡功名官宦,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脱身。

奔走三十年,镜中霜鬓秋。

奔波劳碌了三十年,镜中两鬓已如秋霜般花白。

归踏长安道,恍然皆旧逰。

回来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恍惚觉得都是旧日游览之地。

处处见题名,始惊岁月遒。

到处看到自己当年的题名,这才惊觉岁月流逝如此之速。

西湖隔城门,放浪输白鸥。

西湖被城门阻隔在外,放浪游赏的自由比不上白鸥。

当时见种柳,已足系巨舟。

当年看到种下的柳树,如今已经长得足以拴系大船了。

挂冠当自决,安用从人谋。

辞官归隐应当自己决定,何必听从别人来谋划。

勿以有限身,常供无尽愁。

不要用有限的生命,去承受那无尽的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回到临安后所作的五言古诗。诗题「还都」,即回到南宋都城临安。诗人回顾三十年奔波仕途的经历,感慨岁月蹉跎、功名无成,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和对功名利禄的看淡。全诗以自述口吻娓娓道来,情感真挚深沉。

逐句解读
「平生薄名宦,所愿得早休」:我一生本就不热衷于功名官宦,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早脱身。

「奔走三十年,镜中霜鬓秋」:奔波劳碌三十年,镜中的两鬓已如秋霜般花白。

「归踏长安道,恍然皆旧逰」:回来走在京城的道路上,恍惚觉得都是旧日游历之处。

「处处见题名,始惊岁月遒」:到处都能看到自己当年的题名,这才惊觉岁月流逝之快。

「西湖隔城门,放浪输白鸥」:西湖被城门隔在外面,自由自在地游赏比不上白鸥。

「当时见种柳,已足系巨舟」:当年看到种的柳树,如今已长得粗壮,足以拴系大船了。

「挂冠当自决,安用从人谋」:辞官归隐应当自己决断,何必听从他人的谋划。

「勿以有限身,常供无尽愁」:不要用有限的生命,去承受无尽的忧愁。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严密,以时间线索展开。首二句总起,交代志向;中间六句叙事抒情,「奔走三十年」与「镜中霜鬓秋」形成强烈的时间反差,「处处见题名」以细节写沧桑,「种柳系巨舟」以柳树成长暗喻岁月流逝,手法含蓄而有力度。末四句转入议论,以「挂冠自决」表达归隐决心,以「有限身」对「无尽愁」作哲学反思,语言质朴而意味深长。

「勿以有限身,常供无尽愁」是全诗警策之句,以理入诗而不枯燥。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叙事性与哲理性的五古佳作。诗中没有激烈的情感宣泄,而是以平静的语调回顾一生,在看似平淡的叙述中蕴含深沉的感慨。结尾「勿以有限身,常供无尽愁」既是自勉,也是对一切汲汲于功名者的忠告,体现了陆游晚年在经历了仕途坎坷后达成的精神超越。此诗与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的精神一脉相承,但陆游的归隐始终伴随着未能恢复中原的遗憾,使这种旷达中更添一层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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