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东𤃩滩入马肝峡
宋 · 陆游
译文
书生就食等奔逃,道路崎岖信所遭。
读书人为谋生四处奔走如同逃亡,道路崎岖不平,遭遇的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船上急滩如退鹢,人缘绝壁似飞猱。
船在急流险滩中行进如同倒退的水鸟,人攀缘绝壁如同飞腾的猿猴。
口夸远岭青千叠,心忆平波绿一篙。
嘴上夸赞远处山峦青翠层层叠叠,心中却怀念水波平静时一篙到底的安稳旅途。
犹胜溪丁绝轻死,无时来往驾𦨴艚。
还好比不上那些当地船工不怕死,他们随时驾着小船在险滩中来回穿行。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陆游乘船经过东滩进入马肝峡的险峻经历。马肝峡是长江三峡中一段险要峡口,两岸绝壁,滩急浪高。诗人以生动的比喻描绘了舟行险滩的惊心动魄,又以溪丁(当地船工)不怕死的日常来反衬自己的书生胆怯,在自嘲中蕴含着对底层劳动者坚韧精神的敬佩。
逐句解读
「书生就食等奔逃,道路崎岖信所遭」:读书人为谋生而奔波,如同逃亡一般;路途崎岖坎坷,一切遭遇只好听凭命运安排。以自嘲口吻开篇,写出谋生的狼狈。
「船上急滩如退鹢,人缘绝壁似飞猱」:船在急流险滩中艰难行进,仿佛要倒退的水鸟;人攀缘在绝壁之上,像飞腾的猿猴一样。鹢是水鸟名,以船首画鹢鸟代指船。两个比喻极为精警,写出舟行之险。
「口夸远岭青千叠,心忆平波绿一篙」:嘴上夸赞远处山峦青翠重叠的美景,心中却怀念水波平静时只需一篙即行的安稳旅途。写出嘴上豪迈、内心怯惧的矛盾心理。
「犹胜溪丁绝轻死,无时来往驾𦨴艚」:还好比不上那些当地船工,他们不怕死,随时驾着小船在险滩中来往。以溪丁之勇衬托书生之怯,又含钦佩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精妙的比喻。
「船上急滩如退鹢」以鸟之退飞喻船之难进,「人缘绝壁似飞猱」以猿猴攀援喻人行绝壁,两个比喻贴切生动,惊险画面跃然纸上。
「口夸」与「心忆」形成言行对比,揭示文人的心理矛盾。末句以溪丁之勇作衬,在自嘲中见出对劳动者的敬意。全诗对仗工整(颔联、颈联俱对),语言明白畅达。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入蜀途中的纪行佳作。以书生视角写三峡之险,既有「如退鹢」「似飞猱」的惊险描绘,又有「口夸」「心忆」的真实心理刻画,更以溪丁不怕死的对比增添了人文深度。全诗在惊心动魄的旅途中不失幽默自嘲,体现了陆游诗歌一贯的雄健与豁达并存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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