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丑十一月下旬温燠如春晦日忽大风作雪
宋 · 陆游
译文
今年一冬晴日多,草木萌甲风气和。
今年整个冬天晴天居多,草木竟然萌发了新芽,风气温和宜人。
百钱布被未议赎,老翁曝背儿行歌。
典当了百钱的布被还没来得及赎回,老翁在太阳下晒背取暖,孩童还在欢快地唱歌。
吾侪小人虑不远,积雪苦寒来岂晚。
我们这些小人物思虑不够深远,积雪苦寒的到来难道还会很晚吗。
青天方行三尺乌,不料黑云高𡾰𡶴。
青天之上太阳还在运行,不料黑云已经高高堆叠如山。
明朝雪恶冻复饿,儿啼颊皴翁噤卧。
第二天大雪纷飞又冻又饿,孩子啼哭面颊冻裂,老翁冻得噤口卧床不起。
九重巍巍那得知,阁门催班百官贺。
九重深宫中的皇帝哪里知道百姓的苦难,宫门还在催促百官上朝庆贺瑞雪。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叙事性很强的古诗。诗题点明时间:癸丑年十一月下旬,天气温暖如春,但到了月末忽然大风大雪。全诗通过“暖冬”与“暴雪”的骤然变化,描写了底层百姓在天灾面前的脆弱与无助,末尾以宫廷中的庆贺作对比,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色彩。
逐句解读
「今年一冬晴日多,草木萌甲风气和」——今年整个冬天晴天居多,草木竟然萌发了新芽,风气温和。“萌甲”指植物萌芽,冬天草木发芽说明天气异常温暖。
「百钱布被未议赎,老翁曝背儿行歌」——百钱典当的布被还没来得及赎回,老翁在太阳下晒背取暖,孩童还在欢快地唱歌。一幅暖冬中百姓尚不知大难临头的安宁画面。
「吾侪小人虑不远,积雪苦寒来岂晚」——我们这些小人物考虑不远,积雪苦寒的到来难道还会晚吗?此句以“小人”自指百姓,暗示他们只顾眼前温暖,不知严寒将至。
「青天方行三尺乌,不料黑云高𡾰𡶴」——青天之上太阳(三尺乌指日中三足乌,即太阳)还在运行,不料黑云已经高高堆叠。天气骤变的描写。
「明朝雪恶冻复饿,儿啼颊皴翁噤卧」——第二天大雪纷飞,又冻又饿,孩子啼哭面颊冻裂,老翁冻得噤口卧床。此句极写灾后惨状,“儿啼”“翁噤”的对比尤为惨烈。
「九重巍巍那得知,阁门催班百官贺」——九重深宫中的皇帝哪里知道百姓的苦难?宫门还在催促百官上朝庆贺瑞雪。“瑞雪”对百姓是灾难,对宫廷却是祥瑞,这一对比极其讽刺。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古体诗的灵活句式,叙事性强,层次分明。前四句写暖冬的安宁,中间四句写天气骤变,后四句写灾后的惨状与宫廷的无知。全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强烈的对比手法:暖与寒的对比、百姓的苦难与宫廷的庆贺的对比。末联“九重巍巍那得知,阁门催班百官贺”与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异曲同工,以不动声色的叙述揭示出深刻的社会矛盾。
总体评价
这首古诗是陆游社会关怀诗的重要作品。全诗以暖冬骤雪的自然变化为线索,将百姓在天灾面前的无助与朝廷的漠不关心形成尖锐的对比。末联“九重巍巍那得知”的质问,继承了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忧民传统,体现了陆游作为“小李白”之外“小杜甫”的一面。全诗叙事生动,情感真挚,批判犀利,是陆游诗中最具人民性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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