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蜀别苑在成都西南十五六里梅至多有两大树夭矫若龙相传谓之梅龙予初至蜀尝为作诗自此岁常访之今复赋一首丁酉十一月也
宋 · 陆游
译文
昔年曾赋西郊梅,茫茫去日如飞埃。
过去曾经写诗吟咏过西郊的梅花,茫茫逝去的岁月就像飞扬的尘土。
即今衰病百事懒,陈迹未忘犹一来。
如今虽然衰病交加什么都懒怠了,但旧日足迹不曾忘记还是来了一趟。
蜀王故苑犁已遍,散落尚有千雪堆。
蜀王旧日御苑已经全被犁成了农田,散落其中仍有千百堆白雪般的梅花。
珠楼玉殿一梦破,烟芜牧笛遗民哀。
珠楼玉殿的繁华如梦一般破碎了,烟芜中牧笛声声令前朝遗民感到悲哀。
两龙卧稳不飞去,鳞甲脱落生莓苔。
两条梅龙安稳地卧着不肯飞走,鳞甲般的树皮脱落后长出了青苔。
精神最遇雪月见,气力苦战冰霜开。
梅的精神最是在雪夜月色中才显现出来,它的气力苦苦战斗逼退了冰霜。
羁臣放士耿独立,淑姬静女知谁媒。
如同被贬的臣子和放逐的贤士耿直地孤身独立,又如淑女静女不知有谁来牵线做媒。
摧伤虽多意愈厉,直与天地争春囬。
虽然遭受了无数摧伤意志却更加刚烈,简直要和天地争夺春天的回归。
苍然老气压桃杏,笑我白发心尚孩。
苍劲的老梅气势压过了桃树杏树,它笑我满头白发内心却还像孩童一般。
微风故为作妩媚,一片吹入黄金罍。
微风特意为梅花增添了妩媚的姿态,把一片花瓣吹进了我的黄金酒杯中。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极长,内容是写成都西南蜀王旧苑中的两株古梅,因其枝干夭矫如龙而被称为"梅龙"。陆游初到蜀地时曾为此赋诗,此后每年都要前来探访。此次重访,诗人以梅龙自喻,写出了"摧伤虽多意愈厉"的倔强精神,是陆游咏梅诗中的精品。
逐句解读
「昔年曾赋西郊梅,茫茫去日如飞埃。」过去曾经写诗咏赞过西郊的梅花,那茫茫逝去的日子就像飞扬的尘土。回首往昔,时光飞逝。
「即今衰病百事懒,陈迹未忘犹一来。」如今虽然衰病交加百事懒做,但旧日足迹没有忘记还是来了一趟。写执着——虽然病了还是来了。
「蜀王故苑犁已遍,散落尚有千雪堆。」蜀王旧日的御苑已经全被犁成了农田,散落在其中的还有千百堆白雪般的梅花。旧日的繁华已成农田,但梅花仍在。
「珠楼玉殿一梦破,烟芜牧笛遗民哀。」珍珠楼和白玉殿的繁华如一梦破碎,烟芜中牧笛声声令人为前朝遗民感到悲哀。以蜀王故苑的兴衰暗喻南宋的命运。
「两龙卧稳不飞去,鳞甲脱落生莓苔。」两条梅龙安稳地卧着不飞走,鳞甲(树皮)脱落处长出了青苔。写梅龙的苍老与坚韧。
「精神最遇雪月见,气力苦战冰霜开。」梅花的精神最是在雪夜月色中显现,它的气力苦苦战斗才使冰霜消融。以梅花的斗雪写不屈的精神。
「羁臣放士耿独立,淑姬静女知谁媒。」被贬的臣子和放逐的贤士孤耿地独立,就像淑女静女不知道有谁来做媒。以梅花的孤高比喻贤士的孤立。
「摧伤虽多意愈厉,直与天地争春囬。」虽然遭受了很多摧伤但意志更加刚烈,简直要与天地争夺春天的回归。此联是全诗的核心——梅花的精神就是诗人自己的精神。
「苍然老气压桃杏,笑我白发心尚孩。」苍劲的老梅气势压倒了桃树杏树,它笑我虽然白发苍苍内心却还像个孩童。
「微风故为作妩媚,一片吹入黄金罍。」微风特意为梅花增添妩媚之态,把一片花瓣吹进了我的黄金酒杯中。以花瓣入杯收束,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梅龙为核心意象,将物、人、史三层融为一体。
"摧伤虽多意愈厉,直与天地争春囬"是全诗的高潮,以梅花斗雪的精神写出了陆游的倔强与不屈。以蜀王故苑的兴衰为背景,将梅花的坚守置于历史的纵深之中,增加了诗歌的厚重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咏梅诗中篇幅最长、情感最充沛的作品之一。梅龙不仅是自然之物,更是陆游的精神化身——苍老而不衰败,摧伤而意更烈,与天地争春的气概正是陆游一生的写照。
"笑我白发心尚孩"的自嘲更是点睛之笔——外表苍老如梅龙,内心却如孩童般纯真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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