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六首 其二
宋 · 陆游
译文
士方贫贱时,藜藿苦不足。
士人正在贫贱的时候,粗茶淡饭都苦于不够。
一朝得富贵,奴仆餍粱肉。
一旦得到富贵,连奴仆都饱食精美的鱼肉。
大胾食亚夫,空器馈荀彧。
周亚夫享用大块肉最终却被下狱,荀彧收到空食盒含恨而终。
何如茆檐下,父子共𫗴粥。
哪里比得上在茅屋之下,父子一起喝稠粥。
我生有至愿,世世谢寸禄。
我一生有一最大的心愿,就是世代谢绝哪怕一寸的俸禄。
有子复有孙,无荣亦无辱。
有儿子又有孙子,既无荣耀也无屈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遇六首」其二,以贫富对比为主题,批判世人追逐富贵的虚荣。诗人以历史典故说明富贵不足恃,提出宁愿在茅檐下父子共食粥的朴素愿望,并期望子孙世代不慕仕禄、无荣无辱的至愿。
逐句解读
「士方贫贱时,藜藿苦不足。」士人正在贫贱的时候,粗茶淡饭都苦于不足。
「藜藿」指粗劣的饭菜,写贫困之态。
「一朝得富贵,奴仆餍粱肉。」一旦得到富贵,连奴仆都饱食精美的鱼肉。
「奴仆餍粱肉」以对比手法写富贵后的奢靡,与上句「藜藿苦不足」形成强烈反差。
「大胾食亚夫,空器馈荀彧。」周亚夫享用大块肉,荀彧却收到空食盒。两句用典:周亚夫虽贵,终被下狱;荀彧收到曹操送的空食盒,暗示其已被弃用,遂服毒自尽。两则典故说明富贵荣华终不可靠。
「何如茆檐下,父子共𫗴粥。」哪里比得上在茅屋之下,父子一起喝粥。
「𫗴粥」即稠粥,以「共」字写天伦之乐的温暖,超越一切富贵。
「我生有至愿,世世谢寸禄。」我一生有一最大的心愿,就是世代谢绝哪怕一寸的俸禄。
「至愿」即最深的愿望,「谢寸禄」是彻底的拒绝。
「有子复有孙,无荣亦无辱。」有儿子又有孙子,既无荣耀也无屈辱。末联以无荣无辱为理想,表达了一种超越功名的人生追求。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三组对比构建:贫与富、历史典故中的荣与辱、仕禄与闲居。
「大胾食亚夫,空器馈荀彧」一联以两个截然不同的历史典故并列——一个享受富贵却死于非命,一个被赐食却含恨而终——共同指向「富贵不可恃」的主题。
「何如」二字以反问引出诗人的选择:茅檐父子共粥,胜过一切功名。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对仕途人生的彻底反思。他经历了五十年的仕宦生涯,看透了功名利禄的虚幻,最终认定天伦之乐远胜于荣华富贵。
「世世谢寸禄」「无荣亦无辱」的表述,看似消极退避,实则是一种经历了丰富人生之后的清醒选择。全诗语言朴素而情感深沉,将个人的人生感悟上升为普遍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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