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二首 其一

宋 · 陆游

译文

少小遇丧乱,妄意忧元元。

从小遭遇靖康之变的丧乱,天真地想要为天下黎民分忧。

忍饥卧空山,著书十万言。

忍饥挨饿隐居在空山之中,写下了十万字的著述。

贼亮负函贷,江北烟尘昏。

叛贼完颜亮背弃了盟约,江北烟尘弥漫天昏地暗。

奏记本兵府,大事得具论。

向掌管军事的枢密院上书,军国大事得以详细论述。

请治故臣罪,深绝衰乱根。

请求惩治误国旧臣的罪过,从根本上杜绝衰败动乱的根源。

言疏卒见弃,袂有血泪痕。

上书最终被弃置一旁不予理睬,衣袖上留下了血泪的痕迹。

尔来十五年,残虏尚游魂。

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十五年,残余的敌寇还在游魂不散。

遗民痛胥溺,何由雪烦寃。

沦陷区的遗民痛哭于水深火热之中,怎样才能为他们洗雪冤屈?

我发日益白,病骸寜久存。

我的头发一天天变白,多病的身躯还能撑多久呢。

常恐先狗马,不见清中原。

常常担心自己先于狗马死去,看不到中原被收复光复的那一天。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感兴诗中最沉痛的一首。全诗回顾了诗人从少年立志到中年受挫再到老年忧虑的心路历程,"常恐先狗马,不见清中原"是全诗的情感高潮——最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在死之前看不到中原收复。

逐句解读
「少小遇丧乱,妄意忧元元。」从小就遭遇了靖康之变的大丧乱,天真地想要为天下百姓分忧。

"元元"指黎民百姓。

「忍饥卧空山,著书十万言。」忍着饥饿隐居在空山之中,写下了十万字的著作。写少年时的刻苦与抱负。

「贼亮负函贷,江北烟尘昏。」叛将完颜亮背弃了盟约,江北烟尘弥漫天昏地暗。完颜亮是金朝皇帝,曾南侵。

「奏记本兵府,大事得具论。」向枢密院上书,国家大事得以详细论述。写诗人积极建言献策。

「请治故臣罪,深绝衰乱根。」请求惩治误国旧臣的罪过,从根本上断绝衰败动乱的根源。

「言疏卒见弃,袂有血泪痕。」上书最终被弃置不理,衣袖上留下血泪的痕迹。

"血泪痕"写出极度的悲痛。

「尔来十五年,残虏尚游魂。」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十五年,残余的敌人还在游荡作祟。

「遗民痛胥溺,何由雪烦寃。」沦陷区的遗民痛哭于水深火热之中,怎样才能为他们洗雪冤屈?
「我发日益白,病骸寜久存。」我的头发一天比一天白,多病的身躯还能支撑多久?
「常恐先狗马,不见清中原。」常常担心自己死在狗马之前(比喻早死),看不到中原被收复清理的那一天。此联是全诗的情感顶点。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述的方式,按时间顺序回顾了诗人从少年到中年的经历。每一句都是事实的叙述,但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情感的递进——从少年壮志到中年受挫再到老年忧虑。

"常恐先狗马,不见清中原"以最朴素的恐惧(怕死)表达了最崇高的愿望(收复中原),将个人生死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爱国诗中最真挚、最沉痛的作品之一。全诗没有任何修饰和技巧,就是一个爱国者的血泪自述。

"常恐先狗马,不见清中原"的恐惧不仅是陆游个人的,也是那个时代所有有识之士的共同恐惧——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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