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四首 其四
宋 · 陆游
译文
残年迫衰谢,婴疾归乡枌。
残年逼近衰老凋谢之时,身患疾病回到了故乡。
诸贤渡江初,总角幸有闻。
各位贤才渡江南下之初,我还是童年时代有幸得以聆听教诲。
才非楚倚相,亦能读典坟。
才华虽然比不上楚国左史倚相,也能研读三坟五典等上古典籍。
夫岂或使之,后死与斯文。
这难道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吗,是作为后死者承担起了文化道统的责任。
世儒凿户牖,道术将瓜分。
世俗的儒者各自凿开自己的门窗立派,大道学术即将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孤陋守一说,百氏殆可焚。
孤陋寡闻地死守一种学说不放,诸子百家之书几乎都可以付之一炬了。
后来岂无人,鼻垩谁挥斤。
后来难道就没有人才了吗,可是有谁能像匠石那样挥斧削去鼻尖上的白垩泥呢。
巍巍贞观治,房魏出河汾。
巍巍盛大的贞观之治,房玄龄、魏徵等名臣都出自河汾之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感怀四首》之四,是诗人晚年病中归乡时的感怀之作。诗中回顾了自己幼年读书求学的经历,感叹当世儒学支离破碎、各家自守一说,并以贞观之治时房玄龄、魏徵出于河汾之学为例,表达对大道统一、学术整全的向往。此诗涉及儒学传承、道术分裂等学术命题,在白居易诗中属于议论性较强的作品,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和对文化传承的关注。
逐句解读
「残年迫衰谢,婴疾归乡枌」残年逼近衰老凋谢之时,身染疾病回到了故乡。枌即枌榆,借指故乡。开篇交代写作背景,老病还乡。
「诸贤渡江初,总角幸有闻」各位贤才渡江南下之初,我还是总角之年有幸得以聆听教诲。总角指童年,说明诗人自幼便受到良好教育。
「才非楚倚相,亦能读典坟」虽然才华不及楚国左史倚相,也能够研读三坟五典等古代典籍。倚相为春秋时楚国史官,以博学著称;三坟五典为传说中的上古书籍。诗人自谦中不失自信。
「夫岂或使之,后死与斯文」这难道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吗?是作为后死者承担起了文化传承的责任。
"后死"指在先贤之后存世的人,"斯文"指文化道统。
「世儒凿户牖,道术将瓜分」世俗儒者各凿自己的门窗,道术即将被分割得支离破碎。以"凿户牖"喻各立门户、自成一派,道术之学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险。
「孤陋守一说,百氏殆可焚」孤陋寡闻地固守一种学说,诸子百家之说几乎都可以烧掉了。语含讽刺,批评当时学术界固步自封的风气。
「后来岂无人,鼻垩谁挥斤」后来难道没有人才了吗?但有谁能像匠石那样挥斧削去鼻尖上的白垩呢?用《庄子》中匠石挥斤斫垩的典故,喻找不到旗鼓相当的知音。
「巍巍贞观治,房魏出河汾」巍巍盛大的贞观之治,房玄龄、魏徵都出自河汾之学。河汾指隋末大儒王通在黄河汾水之间讲学,培养出房玄龄、魏徵等贞观名臣,以此说明统一之学才能造就治世之才。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丰富而精当。楚倚相、三坟五典、匠石挥斤、河汾之学,四个典故分别服务于自谦、论学、叹知音、崇统一四个层次,层次分明而典故贴切。其二,以"凿户牖"喻学术分裂、以"瓜分"喻道术割裂,比喻生动而贴切,将抽象的学术问题具象化。其三,以贞观之治作为正面例证收束全篇,与前面学术分裂的现状形成对照,含蓄地表达了对当世学风的不满和对盛世的向往。其四,诗中既有学术议论,又有个人感慨,将公与私、学与思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在白居易全部作品中属于较为特殊的类型,以议论为主,涉及儒学传承、道术分裂等深层的学术问题。诗人以自身的求学经历为出发点,对当时学术界各立门户、支离破碎的风气提出批评,并以贞观盛世之学作为理想参照。诗中用典丰富,涉及《庄子》《左传》等经典,体现了白居易深厚的学术修养。全诗议论精辟而不枯燥,感慨深沉而不伤感,将学术思考与人生感怀融为一体,在白居易的诗集中独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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