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青神尉廨借景亭盖山谷先生旧游也
宋 · 陆游
译文
造朝下白帝,吊古游青神。
赴朝途中从白帝城下来,凭吊古迹游览到青神。
城头三间屋,聊得岸我巾。
城头上有三间小屋,姑且可以停下来整理头巾歇歇脚。
元祐太史公,世宁有斯人。
元祐年间的太史公黄庭坚,世间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物吗。
瘴烟侵玉骨,老作宜州民。
瘴气的毒烟侵蚀了他如玉般的风骨,最终老死他乡做了宜州的百姓。
至今杖屦地,来者犹酸辛。
直到今天他曾经拄杖漫步的地方,前来凭吊的人仍然感到辛酸。
密竹翦已空,乔木亦半薪。
密密的竹子已经被砍伐一空,高大的乔木也有一半变成了柴薪。
陂池独渺然,中有鸥鹭驯。
只有那池塘依然广阔渺然,池中有驯顺的鸥鹭悠然栖息。
人生能自足,一尉可终身。
人生如果能知足自安,做一个县尉也可以终老一生。
三叹下城去,捩柂春江津。
再三感叹着走下城墙离去,在春江渡口转舵远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在蜀中游览时。青神尉廨中的借景亭是黄庭坚(山谷先生)曾经游憩之处。诗人来到此地凭吊先贤,感慨黄庭坚因党禁之祸远谪宜州、客死他乡的悲惨遭遇,并对当时的政治迫害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逐句解读
「造朝下白帝,吊古游青神。」入朝前从白帝城下来,吊古游览来到青神。起笔交代行踪。
「城头三间屋,聊得岸我巾。」城头上有三间小屋,姑且可以让我整理一下头巾歇歇脚。写借景亭的简朴。
「元祐太史公,世宁有斯人。」元祐年间的太史公黄庭坚,世间难道还能有这样的人吗?以反问的语气极力赞叹黄庭坚的才华和人品。
「瘴烟侵玉骨,老作宜州民。」瘴气的烟雾侵蚀了他如玉的风骨,最终老死沦为宜州的编户之民。写黄庭坚被贬谪到宜州(今广西宜山),在瘴疠之地含恨而终。
「至今杖屦地,来者犹酸辛。」直到今天他曾经拄杖漫步的地方,来凭吊的人仍然感到辛酸。写后人的缅怀——遗迹犹在,令人感伤。
「密竹翦已空,乔木亦半薪。」密密的竹林已经被砍伐一空,高大的乔木也有一半变成了柴薪。写借景亭周围的荒凉景象——物是人非。
「陂池独渺然,中有鸥鹭驯。」只有那方池塘依然广阔渺然,池中有驯顺的鸥鹭悠然栖息。以自然的不变反衬人事的沧桑。
「人生能自足,一尉可终身。」人生如果能知足自满,做一个县尉也可以终老一生。感慨黄庭坚——若能安于小官,何至于此。
「三叹下城去,捩柂春江津。」再三感叹着走下城墙,在春江渡口转舵离去。以三叹作结——既有对先贤的追念,也有对人生的感慨。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古写就,叙事与抒情交融。
「瘴烟侵玉骨」一句极为沉痛——以「玉骨」写黄庭坚的高洁品格,以「瘴烟」写贬谪的残酷环境,两者形成强烈对比。
「密竹翦已空」与「陂池独渺然」的变与不变对比,暗示了人事无常而自然永恒的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对黄庭坚的深情凭吊。陆游与黄庭坚虽不同时,但对其人其文极为推崇。诗中对黄庭坚因党禁而远谪致死的悲剧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同时也隐含着对当世政治迫害的批评。黄庭坚的遭遇也是陆游自身的隐忧——同样是因为政见不合而遭受贬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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