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食

宋 · 陆游

译文

人苦不知足,贪欲浩无穷。

人的苦处在于不懂得满足,贪欲浩大无穷无尽。

豹胎日餍饫,萍虀却时供。

每天饱食豹胎这样的珍馐美味,粗劣的萍菜倒也不时拿来供奉。

饮豚以人乳,万乘亦改容。

用人乳喂养猪肉来食用,连帝王也为之动容变色。

方其未遇时,鹅{炙火=肉}动英雄。

正当未得志的时候,烤鹅肉也能打动英雄豪杰。

哀哉王相国,计堕饭后钟。

可悲啊王播宰相,当年寄食寺中却中了僧人饭后敲钟的计策。

所以贤达士,一视约与丰。

所以贤明通达的士人,对俭约和丰盛一视同仁不加分别。

我亦蹭蹬者,羁游半生中。

我也是个命运蹭蹬的人,半辈子都在羁旅漂泊中度过。

木槃饱藜苋,美与玉食同。

用木盘盛着藜菜苋菜吃饱,觉得美味与山珍海味没有什么不同。

口腹嗟几何,曾是役我躬。

口腹之欲能有多少呢,竟然曾为此劳役我的身心。

放箸一笑粲,赋诗晓愚公。

放下筷子露出粲然一笑,写这首诗来开导自己这个愚公。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对食」为题,讨论饮食之道和人生哲理。诗人从人的贪欲无厌说起,列举历史典故,最终归结为对贫贱生活的安之若素,体现了达观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人苦不知足,贪欲浩无穷」——人的苦处在于不知满足,贪欲浩大无穷无尽。

「豹胎日餍饫,萍虀却时供」——每天饱食豹胎这样的珍馐,粗劣的萍菜倒不时供给。

「饮豚以人乳,万乘亦改容」——用人乳喂养猪来食用,连帝王也为之动容(指晋代王济用人乳喂猪)。

「方其未遇时,鹅{炙火=肉}动英雄」——在未得志时,烤鹅肉也能打动英雄豪杰。

「哀哉王相国,计堕饭后钟」——可悲的王播宰相,年轻时寄居寺庙随僧人吃饭,僧人改为饭后敲钟让他吃不上饭。

「所以贤达士,一视约与丰」——所以贤明通达之士,对俭约和丰足一视同仁。

「我亦蹭蹬者,羁游半生中」——我也是个命运蹭蹬的人,半生都在羁旅漂泊。

「木槃饱藜苋,美与玉食同」——用木盘盛着藜菜苋菜吃饱,觉得美味与玉食相同。

「口腹嗟几何,曾是役我躬」——口腹之欲有多大呢,何曾值得为此劳役身心。

「放箸一笑粲,赋诗晓愚公」——放下筷子露出粲然一笑,作一首诗来开导愚公(自嘲)。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以议论为主。前半部分列举历史典故——豹胎、人乳喂猪、王播饭后钟等,以反面例子说明贪欲之害。后半部分转入个人抒怀,以「木槃饱藜苋,美与玉食同」表达对贫贱生活的满足。全诗以「一笑粲」的轻松态度收束,将沉重的饮食哲学化为豁达的人生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饮食为切入点探讨了人生哲学。陆游列举了大量饮食方面的历史典故,最终得出「一视约与丰」的结论——对食物的贵贱不必过分计较。这种达观不是苦行僧式的禁欲,而是一种真正超越了物质追求的精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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