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怀丹阳成都故人

宋 · 陆游

译文

劳生常羡髑髅乐,死时却悔生时错。

劳碌一生常羡慕死者的安宁,但到死时却又后悔活着时的过失。

花前有酒不肯狂,回首朱颜已非昨。

花前有酒时不肯尽情狂欢,回首间青春容颜已不是昨日模样。

君看古来贤达人,终日饮酒全其真。

你看古来贤达之人,整日饮酒来保全自己的真性情。

世间万事竟何有,金樽翠杓差关身。

世间万事到底算得了什么,只有金杯翠杓还勉强与自身相关。

放翁少日无凡客,飞觞纵乐皆豪杰。

放翁年轻时来往的没有凡俗之客,飞觞畅饮的都是豪杰之士。

清歌一曲梁尘起,腰鼓百面春雷发。

清歌一曲唱得梁上灰尘飞扬,百面腰鼓如春雷般震天响。

故人仙去蓬莱宫,鸾丝凤竹醉春风。

故人们已仙去蓬莱宫中,在鸾弦凤竹的仙乐中沉醉于春风。

石帆山下孤舟雪,一段清愁付此翁。

如今只有石帆山下孤舟中的白雪,一段清冷愁绪交给了这个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饮酒时怀念丹阳、成都两地故人之作。诗以“劳生常羡髑髅乐”的反常起句,在酒与愁的交织中追忆年少时飞觞纵乐的豪放岁月,末联以“石帆山下孤舟雪,一段清愁付此翁”收束,将少年豪情与老来孤寂形成鲜明对比。

逐句解读
「劳生常羡髑髅乐,死时却悔生时错」——劳碌的一生常常羡慕死者的安宁,但真到死时又会后悔活着的时候犯了错误。“髑髅”用《庄子》髑髅之梦的典故。

「花前有酒不肯狂,回首朱颜已非昨」——花前有酒时不敢尽情狂欢,回首间红润的容颜已经不是昨日的模样。

「君看古来贤达人,终日饮酒全其真」——你看古来的贤达之人,整日饮酒以保全自己的真性情。

「世间万事竟何有,金樽翠杓差关身」——世间万事到底算得了什么,只有金杯翠杓还勉强与自己有关。

「放翁少日无凡客,飞觞纵乐皆豪杰」——放翁年轻时交往的都不是凡俗之客,飞觞畅饮的都是豪杰之士。

「清歌一曲梁尘起,腰鼓百面春雷发」——清歌一曲唱得梁上灰尘飞扬,百面腰鼓如春雷般震响。“梁尘起”典出“余音绕梁”。

「故人仙去蓬莱宫,鸾丝凤竹醉春风」——老朋友们已仙去蓬莱宫中,在鸾弦凤竹的仙乐中沉醉于春风。

「石帆山下孤舟雪,一段清愁付此翁」——如今只有石帆山下孤舟中的白雪,将一段清冷的愁绪交给了这个老翁。

艺术手法
一是今昔对比的结构。前六句以议论引出饮酒主题,中四句追忆少年豪情,末四句写故人已去、老来孤寂,三层之间形成强烈的今昔反差。二是“清歌一曲梁尘起,腰鼓百面春雷发”的对仗极为壮观。歌与鼓、梁尘与春雷,将少年饮酒时歌舞的盛大场面写得淋漓尽致。三是“石帆山下孤舟雪”的意象冷峻清绝,与前面热闹的“梁尘起”“春雷发”形成冰火两重天。四是“一段清愁付此翁”的“付”字极为传神——愁是主动来“付”的,老翁只是被动承受者。

总体评价
这首七言古诗是陆游怀念故人的佳作。诗从生死之问起笔,以酒为线索贯穿少年豪情与老来孤寂,结构精巧。中间“清歌一曲梁尘起,腰鼓百面春雷发”的盛景与末尾“石帆山下孤舟雪”的凄清形成极致的对比,令人感慨万千。全诗从豪放到凄清,从热闹到孤独,完成了从少年到暮年的完整心路历程的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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