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读书有感

宋 · 陆游

译文

落叶残芜又一冬,老人光景易匆匆。

落叶满地枯草残败又是一个冬天,老年人的光阴总是容易匆匆流逝。

不论病惰耕桑业,但恨贫分学问功。

不说因病怠惰了耕种桑蚕的营生,只遗憾因贫困而分薄了做学问的功夫。

马昔腾骧离冀北,鹤今憔悴返辽东。

骏马昔日曾腾跃飞驰离开冀北,仙鹤如今却形容憔悴返回辽东。

六经未与秦灰冷,尚付余年断简中。

六经并没有随秦火的灰烬一同冷却,仍然寄托在我余年的残缺书简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冬夜读书有感」,是陆游在冬夜读书时抒发的感慨。诗人以自身经历为线索,回顾少年时意气风发的壮志,感慨年老力衰的无奈,最终将希望寄托于圣贤经典的传承。全诗格调沉郁而不消沉,充满了老而弥坚的学者精神。

逐句解读
「落叶残芜又一冬,老人光景易匆匆。」落叶满地、枯草残败,又是一个冬天到来了;老年人的时光过得太快了。

「又一冬」中的「又」字,暗含对岁月流逝的感叹。

「不论病惰耕桑业,但恨贫分学问功。」且不说因病怠惰了耕种桑蚕的产业,只遗憾因为贫困而分薄了做学问的功夫。

「病惰」与「贫分」是诗人现实生活的两大困扰,但诗人更在意的是学问而非农事。

「马昔腾骧离冀北,鹤今憔悴返辽东。」骏马昔日曾腾跃飞驰,离开冀北的良马产地;仙鹤如今却形容憔悴,回到了辽东故地。上句化用韩愈《马说》中冀北多良马的典故,比喻自己少年时意气风发;下句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东的典故,比喻自己老来凄凉归来。

「六经未与秦灰冷,尚付余年断简中。」六经并没有随秦火的灰烬一同冷却,仍然寄托在我的余年和残缺的竹简之中。

「秦灰」指秦始皇焚书坑儒,这里说圣贤经典虽然历经劫难却薪火相传。

「断简」即残缺的书简,既指古籍的残缺状态,也暗示诗人晚年以残年续学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全诗最精彩之处在颈联的用典对比。上句以「马腾骧」写少年壮志,意象昂扬;下句以「鹤憔悴」写暮年萧索,意象低沉。一「昔」一「今」、一「腾骧」一「憔悴」、一「离冀北」一「返辽东」,多重对比形成了强烈的今昔之感。尾联以「秦灰」之典将个人感叹上升到文化传承的高度,体现了宋诗以学为诗、以理入诗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写冬夜读书之感,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学术传承之志融为一体。诗人虽然年老体衰、贫病交加,但仍然以传承六经自任,表现出一位老学者的文化使命感。

「六经未与秦灰冷,尚付余年断简中」一联,既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也有薪火相传的自觉,读来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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