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

宋 · 陆游

译文

今日之集何佳哉,入关剧饮始此回。

今天的聚会多么美好啊,入蜀以来痛饮以此为第一回。

登山正可小天下,跨海何用寻蓬莱。

登高望远正好可以小看天下,何必渡海去寻找蓬莱仙山呢。

青天肯为陆子见,妍日似趣梅花开。

青天似乎有意为我展现它的晴朗,美好的阳光好像在催促梅花快些绽放。

有酒如涪绿可爱,一醉直欲空千罍。

有酒像涪江水一样碧绿可爱,一醉简直想喝空千杯万盏。

𫘞酥鹅黄出陇右,熊肪玉白黔南来。

驼酥呈鹅黄色出自陇右,熊脂如玉白色来自黔南。

眼花耳热不知夜,但见银烛高花摧。

眼花耳热不知夜已深沉,只看到银烛上高高的烛花已经焦落。

京华故人死太半,欢极往往潜生哀。

京城的故友已经死了大半,欢乐到极点时往往暗暗生出悲哀来。

聊将豪纵压忧患,鼓吹动地声如雷。

姑且以豪纵来压住心中的忧患,鼓吹之声震天动地如同雷鸣。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在嘉州(乐山)登东山宴饮时。东山为嘉州名胜,可远眺峨眉山。诗中以豪纵的笔调写出宴饮的盛况和深沉的感慨,末联「京华故人死太半,欢极往往潜生哀」是全诗的警句,以乐极生悲的转折收束。

逐句解读
「今日之集何佳哉,入关剧饮始此回。」今天的聚会多么美好啊,入蜀以来痛饮此为第一回。以欢快的赞叹起笔,「剧饮」写出畅饮的豪迈。

「登山正可小天下,跨海何用寻蓬莱。」登山正好可以小看天下,何必渡海去寻找蓬莱仙山。以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典故,写登高望远后的旷达胸怀。

「青天肯为陆子见,妍日似趣梅花开。」青天似乎有意为陆子(我)展现晴朗,美好的阳光好像在催促梅花开。

「陆子」为自指,「似趣」以拟人手法写阳光催花。

「有酒如涪绿可爱,一醉直欲空千罍。」有酒如涪江水般碧绿可爱,一醉简直想喝空千杯万盏。以「涪绿」比喻酒色,「空千罍」写出豪饮的气魄。

「𫘞酥鹅黄出陇右,熊肪玉白黔南来。」驼酥鹅黄色出自陇右,熊脂玉白色来自黔南。以美食的产地写宴席的丰盛。

「眼花耳热不知夜,但见银烛高花摧。」眼花耳热不知夜已深,只看到银烛上高高的烛花已经焦落。以「眼花耳热」写醉态,「高花摧」写夜深。

「京华故人死太半,欢极往往潜生哀。」京城的故交已经死了大半,欢乐到极点时往往暗暗生出悲哀。以沉痛的感慨突然转折,从狂欢跌入悲伤。

「聊将豪纵压忧患,鼓吹动地声如雷。」姑且以豪纵来压住忧患,鼓吹之声震天动地如雷鸣。以声势浩大的音乐收束,豪放中有无法压住的悲凉。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欢」与「哀」的剧烈反差为结构核心,前七句写尽狂欢,后两句突然转向悲伤,力量极大。二、「京华故人死太半」以直白的数据写朋友的凋零,不事修辞而最有力。三、「聊将豪纵压忧患」的「压」字写出悲愤的沉重——不是消解忧患,而是用力压住,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东山宴饮为题,实则是一首在狂欢中掩藏深沉悲痛的作品。

「京华故人死太半,欢极往往潜生哀」是陆游诗歌中最真实的人性表达之一:欢乐与悲哀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连的,欢乐到极致就会自动生出悲哀。全诗的豪纵不是真正的快乐,而是一种对抗悲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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