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
宋 · 陆游
译文
我年十六游名场
我十六岁时便出入科举考场
灵芝借榻栖僧廊
借宿在灵芝寺的僧廊之中
钟声才定履声集
寺钟声刚落脚步声便密集响起
弟子堂上分两厢
弟子们在堂上分坐两旁
灯笼一様薄腊纸
灯笼都是一样的薄腊纸做成
莹如云母含清光
透明如云母透出清亮的光芒
还家欲学竟未暇
回家后想学做灯笼却始终没空闲
岁月已似奔车忙
岁月飞逝如同奔忙的车马
书生白首故习在
白发书生读书的旧习依然还在
颠倒简牍纷朱黄
翻阅简册朱笔黄笔标注纷杂
短檠虽复作老伴
矮灯架虽然还是我的老伴
目力眩晃不可常
眼花目眩视力已不能如常
平生所好忽入手
平生喜爱的灯笼忽然到了手中
摩挲把挈喜欲狂
抚摸把玩高兴得简直要发狂
兰膏潋灔支达旦
灯油充盈一直亮到天明
秋雨萧瑟输新凉
秋雨萧瑟送来了阵阵新凉
讨论废忘正涂乙
讨论学问时顾不上涂改校勘
遂欲尽发万卷藏
于是想把万卷藏书全部翻阅一遍
所嗟衰病终难勉
可叹衰老多病终究难以勉强
非复当年下五行
不再是当年一目十行的时候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灯笼”为题,借一件器物回忆少年时代的求学经历,抒写暮年读书的坚持与衰老的无奈。灯笼在诗中不仅是照明工具,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少年时在僧廊借读时见过的灯笼,如今垂老之年又得一盏,往事与今情交织,感慨万千。全诗叙事脉络清晰,从少年求学写到老来读书,情感深沉而真挚。
逐句解读
「我年十六游名场」首句回忆十六岁进入科场应试。
「灵芝借榻栖僧廊」借宿在灵芝寺的僧廊中,说明少年时家境并不宽裕。
「钟声才定履声集」钟声刚落,脚步声便密集响起,描写考生们早起奔忙的情景。
「弟子堂上分两厢」弟子们在堂上分坐两边。
「灯笼一様薄腊纸」灯笼是用薄腊纸做的,样式相同。
「莹如云母含清光」透明如云母,透出清亮的光芒。
「还家欲学竟未暇」回家后想学做这种灯笼却始终没空闲。
「岁月已似奔车忙」岁月飞逝如奔忙的车马。
「书生白首故习在」白发书生的旧习仍在,一生读书不辍。
「颠倒简牍纷朱黄」翻阅简册,朱笔黄笔标注纷杂。
「短檠虽复作老伴」矮灯架虽也作为老伴,但灯矮光弱。
「目力眩晃不可常」眼花目眩,视力已不如从前。
「平生所好忽入手」平生喜爱的灯笼忽然到手。
「摩挲把挈喜欲狂」摩挲把玩,高兴得简直要发狂。
「兰膏潋灔支达旦」灯油充盈一直燃到天明。
「秋雨萧瑟输新凉」秋雨萧瑟带来了新凉。
「讨论废忘正涂乙」讨论学问时忘了涂改校勘。
「遂欲尽发万卷藏」于是想把这万卷藏书全部翻阅一遍。
「所嗟衰病终难勉」可叹衰老多病终究难以勉强。
「非复当年下五行」不再是当年一目五行的时候了。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以物叙事的手法,以灯笼为线索串联起少年与老年两个人生阶段。诗中有大量生动的细节描写——灵芝寺僧廊的借宿、考场上履声密集的紧张、灯笼云母般的清光、朱黄纷杂的校勘场景——这些细节使诗歌具有强烈的画面感和纪实性。时间跨度从十六岁到白发苍苍,以“奔车”喻光阴飞逝,形成前后呼应。结尾以“非复当年”收束,与开头“年十六”形成对比,完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生回环。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器物寄托人生感慨的长篇叙事诗。诗人借灯笼回忆了从少年求学到暮年苦读的全过程,展现了一个书生对知识的毕生追求。全诗叙事详实,细节丰富,既有少年意气风发的场景,也有老来目眩力衰的悲叹,感情真挚动人。诗中对读书生活的描写——校勘、涂乙、发藏——尤为真切,体现了陆游作为一代文豪对学问的执着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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