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灌口庙东大楼观崏江雪山

宋 · 陆游

译文

我生不识柏梁建章之宫殿,安得峨冠侍游宴。

我这一生无缘见到汉代柏梁台建章宫的宏伟宫殿,怎能头戴高冠参加皇家盛宴呢。

又不及身在荥阳京索间,擐甲横戈夜酣战。

也不曾身处荥阳京索之间的古战场,披甲横戈在夜间酣畅淋漓地战斗。

胸中迫隘思远游,溯江来倚岷山楼。

胸中郁闷逼仄想要远游散心,于是溯江而上倚靠在岷山楼上远眺。

千年雪岭阑边出,万里云涛坐上浮。

千年不化的雪岭在栏边矗立而出,万里翻涌的云涛在坐前浮动。

禹迹茫茫始江汉,疏凿功当九州半。

大禹治水的足迹茫茫从江汉开始,他疏凿山河的功绩当占九州之半。

丈夫生世要如此,赍志空死能无叹。

大丈夫生在世间就该像大禹那样建功立业,怀抱壮志空空死去怎能不叹息。

白发萧条吹北风,手把巵酒酹江中。

白发萧条被北风吹乱,手持酒杯将酒洒入江中祭奠。

姓名未死终磊磊,要与此江东注海。

只要姓名未亡就终当光明磊落,要像这条大江一样东注大海永不停息。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登灌口庙(都江堰)东大楼观赏岷江和雪山的壮丽之作。诗人感慨自己未能亲眼见到汉代的柏梁台、建章宫,也未能亲身在荥阳京索之间披甲横戈夜战。胸中郁闷想要远游,于是溯江登上岷山楼,只见千年雪岭在栏边矗立,万里云涛在坐前翻涌。诗人由大禹治水的功业想到男子汉应当建功立业,抱着壮志空死岂能不叹息。最后以手举酒杯酹江、与江水东注大海的誓言收束,气势磅礴。

逐句解读
「我生不识柏梁建章之宫殿,安得峨冠侍游宴。」我这一生没有见过汉代柏梁台和建章宫的宏伟宫殿,怎能头戴高冠参加皇家游宴呢?以不能见到盛世宫殿暗喻理想中的政治抱负未能实现。

「又不及身在荥阳京索间,擐甲横戈夜酣战。」也不曾身处荥阳京索之间的古战场,披甲横戈在夜中酣畅淋漓地战斗。以不能参加历史性的战斗表达报国无门的遗憾。

「胸中迫隘思远游,溯江来倚岷山楼。」胸中郁闷逼仄想要远游散心,于是溯江而上来到岷山楼上倚栏远眺。

「千年雪岭阑边出,万里云涛坐上浮。」千年不化的雪山在栏边矗立而出,万里云涛在坐前翻涌浮动。两句以壮阔的景象回应内心的郁闷。

「禹迹茫茫始江汉,疏凿功当九州半。」大禹治水的足迹茫茫从江汉开始,疏凿的功绩当占九州之半。赞颂大禹治水的伟大功业。

「丈夫生世要如此,赍志空死能无叹。」大丈夫生在世上就应该像大禹那样建功立业,怀抱壮志空死怎能不叹息?「白发萧条吹北风,手把巵酒酹江中。」白发萧条被北风吹乱,手举酒杯将酒洒入江中祭奠。

「姓名未死终磊磊,要与此江东注海。」只要姓名未亡就终当光明磊落,要像这条江水一样东流入海永不回头。末联以誓言收束,表达了坚毅不屈的意志。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以两个「不」字(不识、不及)开篇,以未能实现的理想定下基调。中间以「千年雪岭」和「万里云涛」的壮阔景象为转折点,由郁闷转向激昂。后段以大禹治水为榜样,提出「丈夫生世要如此」的人生理想。末段以酹江和「与江东注海」的意象收束,将个人意志与自然伟力融合,气势雄浑。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七古是陆游蜀中诗歌的巅峰之作之一。诗人从个人的不遇写起,经过壮阔山川的感召和大禹功业的激励,最终升华出「要与此江东注海」的豪迈誓言。

「千年雪岭阑边出,万里云涛坐上浮」是千古写雪山的名句,将岷山雪岭的壮美和云涛的翻涌写得气势磅礴。全诗格调由抑到扬,由悲到壮,堪称陆游诗歌雄放风格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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