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食叹
宋 · 陆游
译文
黄𪁟举网收
黄鸭被渔网捕获收起
锦雉带箭堕
锦鸡中箭从空中坠落
藉藻頳鲤鲜
铺陈在水藻上的红鲤鱼十分新鲜
发奁苍兔卧
打开箱匣只见灰兔蜷卧其中
吾侪亦何心
我辈之人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态
甘味乐死祸
竟以美味为乐而无视杀生带来的灾祸
贪夫五鼎烹
贪婪之人追求五鼎烹调的奢华盛宴
志士首阳饿
有志之士却宁愿饿死在首阳山上
请言观其终
请看他们各自的最终结局
孰为当吊贺
究竟谁该被哀悼谁又该被祝贺
八月黍可炊
八月里黍米成熟可以炊煮
五月麦可磨
五月里麦子收获可以磨成面粉
一饱端有余
吃饱一顿饭实在是绰绰有余
努力事舂簸
应当努力从事舂米筛粮的劳作
赏析
题解
《当食叹》是陆游一首意味深长的说理诗。诗题"当食叹",即在进食之时发出的感慨。诗人面对丰盛的猎获与佳肴,非但不以为乐,反而陷入深沉的反思:人类为满足口腹之欲而杀生取乐,与贪夫五鼎之欲何异?由此引出对"贪夫"与"志士"的对比,最终归结于知足常乐、安于农耕的朴素人生观。全诗以饮食小事为切入点,上升到生死祸福与人生取舍的哲学高度。
逐句解读
「黄𪁟举网收,锦雉带箭堕」——黄𪁟被网捕获收起,锦雉中箭从空中坠落。开篇即写猎获场面,"举网""带箭"直写杀生之举,用语简洁而画面鲜明。
「藉藻頳鲤鲜,发奁苍兔卧」——铺陈水藻上的红鲤鱼十分新鲜,打开箱匣可见灰兔蜷卧其中。继续铺写食材之丰盛,"鲜"与"卧"暗示这些生命已被人所获。
「吾侪亦何心,甘味乐死祸」——我辈之人又是何种心态,竟以美味为乐而无视其中的杀生之祸?此句为全诗转折,由叙事转入议论,直指人心。
「贪夫五鼎烹,志士首阳饿」——贪婪之人追求五鼎烹调的盛宴,而有志之士宁愿饿死首阳山。以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的典故与贪夫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
「请言观其终,孰为当吊贺」——请看他们的结局,究竟谁该被哀悼、谁该被祝贺?以反诘引发读者思考生死祸福的根本问题。
「八月黍可炊,五月麦可磨」——八月黍米可以炊煮,五月麦子可以磨面。转向朴素自足的农耕生活。
「一饱端有余,努力事舂簸」——吃饱一顿绰绰有余,应当努力从事舂米筛粮的劳动。以安于农耕、知足常乐作结,朴质而有力量。
艺术手法
一、先叙后议:前四句铺写猎获场面,中四句转入议论,末四句归结到农耕生活,结构层次分明。二、对比论证:以"贪夫"与"志士"的对比、杀生取乐与安于农耕的对比贯穿全篇。三、用典精当:"首阳饿"用伯夷、叔齐之事,"五鼎烹"用典出《孟子》,以古人的生死抉择佐证自己的观点。四、以小见大:从一顿饭的食材联想到人生取舍,体现了宋诗好议论、喜说理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陆游诗歌的一个重要面向:虽以爱国壮诗闻名,其日常生活诗同样富有哲思深度。诗人面对美食时的自省,从杀生之祸上升到生死抉择,最终归于农耕自足的朴素信念,全篇不事雕琢而自有一种朴厚的力量。诗中所体现的对生命的敬畏与对知足的倡导,在今日仍具有启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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