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中作
宋 · 陆游
译文
北风撼山势岌岌,老夫倚杖檐前立。
北风撼动山峦形势岌岌可危,老夫拄杖站在屋檐前。
贪看白雨掠地风,飘洒不知衣尽湿。
贪看暴雨伴着掠地狂风,飘洒中不知不觉衣服已全部湿透。
当年入朝甫三十,十丈边尘叩江急。
当年入朝时刚满三十岁,十丈高的边关战尘紧急叩击江防。
属闻蜡弹遣檄书,亟壊布裳缝袴褶。
随即听到蜡弹密信送来檄文,急忙扯下布衫缝成军裤。
即今白发不可数,破屋颓垣窘风雨。
如今白发多得数不清,住在破屋颓垣中困于风雨。
汝生汝死问者谁,人虽不问心自悲。
你生你死有谁来过问,虽然无人过问内心自然悲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在大雨中所作,是陆游爱国诗中情感最为激越的篇章之一。诗人以大雨为背景,回顾了年轻时从军报国的壮志,对比了当前白发苍苍、破屋颓垣的困境,发出了「汝生汝死问者谁」的悲怆呼号。
逐句解读
「北风撼山势岌岌,老夫倚杖檐前立」——北风撼动着山峦形势岌岌可危,老夫拄着拐杖站在屋檐前面。首联以「撼山」写出了风雨的凶猛,以「老夫倚杖」写出了年迈之人的无助。
「贪看白雨掠地风,飘洒不知衣尽湿」——贪看白花花的暴雨伴随着掠地的狂风,飘洒的雨水不知不觉已将衣衫全部打湿。
「贪看」写出了对壮伟自然景象的痴迷,「不知衣尽湿」写出了全神贯注到忘我的程度。
「当年入朝甫三十,十丈边尘叩江急」——当年入朝时刚刚三十岁,边关的战尘高达十丈紧急叩击江防。此联回忆年轻时边关告急的紧张局势。
「属闻蜡弹遣檄书,亟壊布裳缝袴褶」——随即听到蜡弹密信送来檄文,急忙扯下布衫缝制成军裤。此联写出了当年从军报国的急切行动。
「即今白发不可数,破屋颓垣窘风雨」——如今白发已经数不清了,住在破败的房屋和倒塌的墙垣中受困于风雨。此联写出了从壮年到老年的巨大落差。
「汝生汝死问者谁,人虽不问心自悲」——你的生死有谁来过问呢?人虽然不来过问但内心自然悲怆。末联以「问者谁」的反问写出了被遗忘的悲凉,以「心自悲」写出了无人知晓的内心痛苦。
艺术手法
全诗以大雨为外景,以壮志为内情,二者相互映衬。
「北风撼山」的外在暴力与「老夫倚杖」的内在坚守构成对比。
「贪看白雨」的痴迷写出了老来仍被壮伟景象所吸引的情怀。
「当年」与「即今」的今昔对比是全诗的核心——从三十岁入朝到白发苍苍,从十丈边尘到破屋颓垣,从缝裤从军到无人过问。末句「人虽不问心自悲」的「虽」和「自」写出了无人在意的孤独和自我怜惜的悲怆。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陆游爱国诗中最为悲壮的作品之一。以大雨为背景,将壮年的从军回忆和晚年的破屋困境对比,写出了一个报国无门的老人的最大悲哀——不是物质的贫乏,而是被遗忘的孤独。
「汝生汝死问者谁」这一声呼号,是陆游一生最沉痛的叹息,也是对南宋朝廷忽视人才的最强烈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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