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杨伯子主簿见赠
宋 · 陆游
译文
斋戒叩头牋天公,幸矣使我为枯蓬。
斋戒后叩头向天公上书祈求,庆幸让我做一棵随风飘转的枯蓬。
枯蓬于世百无用,始得旷快乘秋风。
枯蓬在世间百无一用,才能畅快地乘风飘荡自在逍遥。
此生安往失贫贱,白发萧萧对黄卷。
这辈子无论到哪里都离不开贫贱,白发萧萧只能面对古籍黄卷。
今人虽邻有不觌,古人却向书中见。
今人即使住在隔壁也不相见,古人反而可以在书中相见。
猨啼月落青山空,旧隠梦寂思东蒙。
猿啼月落青山空寂,旧日隐居的梦境寂寥思念东蒙山。
不愿峨冠赤墀下,且可短剑红尘中。
不愿在朝廷殿阶上戴着高冠做官,只愿在红尘中带着短剑行走。
终年无人问良苦,眼望青天惟自许。
终年无人来关心我的辛苦,望着青天只有自己认可自己。
可怜对酒不敢豪,它日空浇坟上土。
可叹面对美酒也不敢豪饮,他日只能空空地浇酒在坟头。
文章最忌百家衣,火龙黼黻世不知。
写文章最忌讳东拼西凑模仿前人,火龙黼黻般华美的独创文采世人不知欣赏。
谁能养气塞天地,吐出自足成虹蜺。
谁能养浩然之气充塞天地,吐出的文字自然足以化为天上的彩虹。
渡江诸贤骨已朽,老夫亦将正邱首。
南渡以来的诸位贤人已经骨朽,老夫我也快要命归黄泉了。
杜郎苦瘦帽𢬍耳,程子久贫衣露肘。
杜甫之瘦帽子盖住了耳朵,程颐久贫衣衫破旧露出肘部。
君复作意寻齐盟,岂知衰懦畏后生。
你又起了结交盟约的心思,哪知我这衰颓之人反而敬畏后辈。
大篇一读我起立,喜君得法从家庭。
读了你宏大的诗篇我立刻站起身来,欣喜你从家学中得到了作诗之法。
鲲鹏自有天池着,谁谓太狂须束䌸。
鲲鹏自然有它的天池可以栖身,谁说太过狂放就需要加以束缚。
大机大用君已传,那遣老夫安注脚。
大机大用你已经传承了,哪里还用老夫来添加什么注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和答杨伯子(主簿)赠诗之作,是一篇长篇七古。诗中畅谈了陆游对文学创作的看法,提出了「文章最忌百家衣」「谁能养气塞天地,吐出自足成虹蜺」等重要文学观点,同时也表达了对当世文坛衰微的忧虑和对自己年老体衰的感慨。
逐句解读
「斋戒叩头牋天公」:斋戒后叩头向天公上书。
「幸矣使我为枯蓬」:庆幸让我做一棵随风飘转的枯蓬。
「枯蓬于世百无用」:枯蓬在世间百无一用。
「始得旷快乘秋风」:才能畅快地乘风飘荡。
「此生安往失贫贱」:这辈子无论到哪里都脱离不了贫贱。
「白发萧萧对黄卷」:白发萧萧地对着古籍黄卷。
「今人虽邻有不觌」:今人即使住在隔壁也不相见。
「古人却向书中见」:古人反而可以在书中相见。
「猨啼月落青山空」:猿啼月落青山空寂。
「旧隠梦寂思东蒙」:旧日隐居的梦境寂寥,思念东蒙山。
「不愿峨冠赤墀下」:不愿在朝廷殿阶上戴着高冠做官。
「且可短剑红尘中」:只愿在红尘中带着短剑行走。
「终年无人问良苦」:终年没有人来关心我的辛苦。
「眼望青天惟自许」:望着青天只有自己认可自己。
「可怜对酒不敢豪」:可叹面对美酒也不敢豪饮。
「它日空浇坟上土」:他日只能空空地浇酒在坟头。
「文章最忌百家衣」:写文章最忌讳拼凑前人成句。
「火龙黼黻世不知」:火龙黼黻般华美的文采世人不知。
「谁能养气塞天地」:谁能养浩然之气充塞天地。
「吐出自足成虹蜺」:吐出的文字自然足以化为彩虹。
「渡江诸贤骨已朽」:南渡以来的诸位贤人已经骨朽。
「老夫亦将正邱首」:老夫我也将命归黄泉。
「杜郎苦瘦帽𢬍耳」:杜甫之瘦帽子盖住耳朵。
「程子久贫衣露肘」:程颐久贫衣衫露出肘部。
「君复作意寻齐盟」:你又起了结盟的心思。
「岂知衰懦畏后生」:哪知我这衰颓之人害怕后生。
「大篇一读我起立」:读了你的大篇诗作我立刻站起身来。
「喜君得法从家庭」:欣喜你从家学中得到了作诗之法。
「鲲鹏自有天池着」:鲲鹏自然有它的天池可以栖身。
「谁谓太狂须束䌸」:谁说太过狂放就需要束缚。
「大机大用君已传」:大机大用你已经传承了。
「那遣老夫安注脚」:哪里还用老夫来加注脚。
艺术手法
全诗是陆游文论诗的代表作品,以长篇七古的形式畅谈文学观点。
「文章最忌百家衣」是全诗的核心论点,反对拼凑模仿,主张独创。
「谁能养气塞天地,吐出自足成虹蜺」化用孟子养气说,提出以浩然之气为根基的创作论。诗中多处用典:「火龙黼黻」比喻华美文采,「杜郎苦瘦帽𢬍耳」「程子久贫衣露肘」以杜甫程颐的困顿自比。结尾以「大机大用君已传,那遣老夫安注脚」的谦逊收束,既是对后辈的肯定,也是对自身角色的定位。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最重要的诗论作品之一,集中体现了他的文学主张。
「文章最忌百家衣,火龙黼黻世不知」反对因袭模仿,主张创新;
「谁能养气塞天地,吐出自足成虹蜺」强调养气为文之本,气盛则文自雄。这些观点不仅对理解陆游自身的创作有重要意义,也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重要论述。全诗在议论中穿插自嘲和感叹,既有理论的深度,又有情感的厚度,是一篇融诗论与抒情于一体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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