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感

宋 · 陆游

译文

少时狂走西复东,银鞍骏马驰如风。

少年时狂放不羁东西奔走,骑着银鞍骏马驰骋如风。

眼看春去不复惜,只道岁月来无穷。

眼看春光流逝也不加珍惜,只以为未来岁月无穷无尽。

初逰汉中亦未觉,一饮尚可倾千钟。

初到汉中也未觉衰老,一次饮酒还能倾尽千杯。

义鱼狼藉漾水浊,猎虎蹴蹋南山空。

叉鱼搅得水花狼藉河水浑浊,猎虎踏遍南山空无一虎。

射堋命中万人看,毬门对植双旗红。

射箭命中靶心万人围观喝彩,球门两边对立着两面红旗。

华堂却来弄笔砚,新诗醉草夸坐中。

在华堂中又来摆弄笔砚,新诗醉中以草书写就向座中众人夸耀。

剑关南山才几日,壮气摧缩成衰翁。

从剑关南山回来才不过几天,壮气就被摧折萎缩成了衰翁。

雪霜萧飒已满鬓,蛟龙郁屈空蟠胸。

雪霜般的白发萧萧已经满鬓,蛟龙般的壮志郁结屈曲只能空蟠胸中。

邻园杏花忽烂漫,推枕彊起随逰蜂。

邻园杏花忽然烂漫盛开,推开枕头勉强起身跟着蜜蜂去看花。

遶看百匝几叹息,吹红洗绿行匆匆。

绕着花看了百圈几番叹息,风把红花吹落雨把绿叶洗净一切都来去匆匆。

莫年逢春尚有几,常恐春去寻无踪。

老年还能再遇到几个春天呢,常担心春天一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青钱三百幸可办,且判烂醉酤郫筒。

幸好三百文钱还能筹办得起,且尽情烂醉去买郫筒美酒吧。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回忆少年豪纵、感叹如今衰老的代表作。诗人回忆少年时骑银鞍骏马驰骋如风,不珍惜春光以为岁月无穷。初游汉中时意气风发可以痛饮千杯,叉鱼猎虎、射箭击球样样精通。然而从汉中归来后壮气消磨成了衰翁,雪霜萧飒已经满鬓,蛟龙般的壮志只能屈曲蟠伏在胸中。邻园杏花忽然烂漫开放,推枕强起随蜂看花,绕花百匝几番叹息。老年逢春还能有几次呢,常恐春天一去便无踪影。幸好还有三百青钱可以置办,且尽情烂醉喝那蜀地的郫筒酒。

逐句解读
「少时狂走西复东,银鞍骏马驰如风。」少年时狂放不羁东西奔走,骑着银鞍骏马驰骋如风。

「眼看春去不复惜,只道岁月来无穷。」眼看春天过去也不加珍惜,只以为未来岁月无穷无尽。

「初逰汉中亦未觉,一饮尚可倾千钟。」初到汉中时也未觉得什么,一次饮酒还能倾尽千杯。

「义鱼狼藉漾水浊,猎虎蹴蹋南山空。」叉鱼搅得水花狼藉河水浑浊,猎虎踏遍南山空无一虎。

「射堋命中万人看,毬门对植双旗红。」射箭命中靶心万人围观,球门两边对立着两面红旗。

「华堂却来弄笔砚,新诗醉草夸坐中。」在华丽厅堂中又来摆弄笔砚,新写的诗醉中以草书夸耀于众人座中。

「剑关南山才几日,壮气摧缩成衰翁。」从剑关南山归来才几天,壮气就被摧折收缩变成了衰翁。

「雪霜萧飒已满鬓,蛟龙郁屈空蟠胸。」雪霜般的白发已经萧萧满鬓,蛟龙般的壮志郁结屈曲只能空蟠胸中。

「邻园杏花忽烂漫,推枕彊起随逰蜂。」邻园的杏花忽然烂漫盛开,推开枕头勉强起身跟随蜜蜂去看花。

「遶看百匝几叹息,吹红洗绿行匆匆。」绕着花树看了百圈几番叹息,风把红花吹落、雨把绿叶洗净,一切来去匆匆。

「莫年逢春尚有几,常恐春去寻无踪。」老年逢春还能有几次呢?常常担心春天一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青钱三百幸可办,且判烂醉酤郫筒。」幸好三百文钱还可以筹办,且尽情烂醉去买那郫筒美酒吧。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以少年豪纵与老年衰颓的对比为结构主线。前半部分以银鞍骏马、千杯豪饮、叉鱼猎虎、射箭击球等一系列豪纵行为描绘出少年的英姿。中间以「才几日」「成衰翁」的急转直下写出壮气消磨的迅速。后半部分以杏花看花引出「莫年逢春尚有几」的感慨,以「吹红洗绿行匆匆」暗喻美好事物的消逝。末联以「且判烂醉」的放达收束,将衰老的感慨化解为酒杯中的豪情。

总体评价
这首春感长歌是陆游蜀中诗歌的代表作之一,以今昔对比的手法写出了从少年豪纵到老年衰颓的人生巨变。全诗气势雄放,前半部分的豪纵描写与后半部分的衰老感慨形成强烈反差,令人动容。

「蛟龙郁屈空蟠胸」以蛟龙屈伏比喻壮志难伸,是陆游诗歌中最具感染力的意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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