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西州境述怀

宋 · 陆游

译文

我无飞仙术,御气周八极。

我没有飞仙的法术,不能御风遨游八方极地。

寸步常依人,艰哉万里役。

每一步常常都要依赖他人,万里远行真是艰难啊。

自行剑关南,大道平如席。

自从过了剑门关以南,大道平坦得如同席子一般。

日高徐驾车,薄暮亦两驿。

太阳高升时才慢慢驾车出发,到傍晚也能走完两个驿站的路程。

及兹山愈远,原野若加辟。

到了这里群山越来越远,原野好像变得更加开阔了。

茂树冬不凋,寒花晚犹拆。

茂密的树木到了冬天也不凋零,耐寒的花朵到了晚季仍然绽放。

昔我卜远游,至蜀龟辄食。

从前我占卜远游的方向,到了蜀地占卜就显示吉兆。

弛装有定处,呜呼岂人力。

卸下行装有了固定的住处,唉,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决定的。

颇传岷山下,清淑无疠疫。

听说岷山之下,气候清朗温和没有瘟疫。

士风尚豪举,意气喜远客。

当地士人的风尚豪迈奔放,热情地欢迎远方的来客。

薪米家可求,借书亦易得。

柴薪米粮家家都可以求得,借阅书籍也很容易。

思吴虽不忘,所愿少休息。

虽然思念吴地故乡不会忘记,但愿望是能稍微歇息一下。

吾闻右达人,雅志在山泽。

我听说古时通达之人,高雅的志趣在于山水之间。

岂无及物心,但恨俗褊迫。

难道没有济世利民的心志,只是遗憾世俗的褊狭逼仄。

揽德虽成留,引去常勇决。

虽然因为慕德而停留,但离去时总是果断坚决。

骇机满人间,着脚无上策。

惊险的陷阱遍布人间,无论在哪里落脚都没有万全之策。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初次进入西川(四川西部)境内时。从抗金前线南郑被调往蜀中闲职,陆游心中充满矛盾。诗中既表达了对蜀中风土的接纳,也透露了壮志未酬的不甘。

逐句解读
「我无飞仙术,御气周八极。」我没有飞仙的法术,不能御气周游八方。以否定式的开篇,暗示自己受制于现实条件。

「寸步常依人,艰哉万里役。」每一步都要依靠他人,万里远行多么艰难。写出旅途对他人的依赖和行役的艰苦。

「自行剑关南,大道平如席。」自从走过剑门关以南,大道平坦如同席子。以「平如席」写出进入蜀地后道路的变化,与剑门以北的险峻形成对比。

「日高徐驾车,薄暮亦两驿。」太阳高升时才驾车慢慢出发,到傍晚也能走两个驿站。写出蜀地行旅的从容,与此前蜀道的艰险形成反差。

「及兹山愈远,原野若加辟。」到了这里山越来越远,原野好像更加开阔。写出蜀地平原的辽阔。

「茂树冬不凋,寒花晚犹拆。」茂密的树木冬天也不凋零,耐寒的花朵晚秋仍在开放。写出蜀地气候的温暖和植物的茂盛。

「昔我卜远游,至蜀龟辄食。」从前我占卜远游的方向,到了蜀地占卜的龟甲就显示吉兆。

「龟食」用占卜典故,暗示入蜀是命运的安排。

「弛装有定处,呜呼岂人力。」卸下行装有了固定的住所,唉,这哪里是人力所能左右的。以宿命论的感慨,表达对命运的顺从。

「颇传岷山下,清淑无疠疫。」听说岷山之下,气候清朗没有瘟疫。对即将到达的成都表示期待。

「士风尚豪举,意气喜远客。」当地士人的风尚豪迈奔放,热情地欢迎远方的来客。

「薪米家可求,借书亦易得。」柴薪粮食家家都可以求得,借书也很容易。写蜀地生活的便利。

「思吴虽不忘,所愿少休息。」虽然思念吴地故乡,但也希望能稍微歇息一下。

「吾闻右达人,雅志在山泽。」我听说古时通达之人,高雅的志趣在于山水之间。

「岂无及物心,但恨俗褊迫。」难道没有济世利民的心,只是遗憾世俗的褊狭逼迫。

「揽德虽成留,引去常勇决。」虽然因为慕德而停留,但离去时总是果断坚决。

「骇机满人间,着脚无上策。」惊险的机关遍布人间,无论落脚在哪里都没有上策。以对世事的清醒认识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入蜀的行程为线索,从剑关以南的平坦道路写到蜀地的风土人情,层次清晰。二、「茂树冬不凋,寒花晚犹拆」以对仗写出蜀地气候的温暖,与南郑的严寒形成对比。三、结尾「骇机满人间,着脚无上策」以警句收束,将个人入蜀的经历上升到对整个世道的反思。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古体的形式,完整记录了陆游入蜀的心态变化。从对蜀地风土的接纳到对命运的反思,再到对世道的清醒认识,全诗展现了一个复杂的精神世界。结尾「骇机满人间,着脚无上策」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不是对蜀地的不满,而是对整个政治环境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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