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出逰

宋 · 陆游

译文

春风初来满刀州,江水照人如泼油。

春风刚刚吹来就充满了整个蜀地,江水映照人影光滑得如同泼了一层油。

犊车芳草南陌头,家家倾赀事遨逰。

牛车行走在南边小路的芳草之上,家家户户不惜花费钱财投入春游之中。

万里桥西系黄骝,为君一登散花楼。

在万里桥西边拴好黄骝马,为你登上散花楼去观赏美景。

半年长斋废觥筹,兴来忽典千金裘。

半年来吃斋戒酒荒废了觥筹交错的乐趣,兴致一来忽然典当了价值千金的皮裘。

小桃婀娜弄芳柔,红兰茁芽满春洲。

小桃树婀娜多姿地展示着芳柔之美,红兰抽出新芽开满了春天的洲渚。

垆邉女儿不解愁,鬭草才罢还藏钩。

酒垆边的少女不懂得什么是愁苦,刚玩完斗草游戏又开始玩藏钩取乐。

可怜世人自拘囚,盎中乾坤舞蜉蝣。

可怜世间之人将自己囚禁起来,如同瓮中的蜉蝣在狭小的天地里起舞。

百年苦短去日遒,问君安用万户侯。

百年人生苦短逝去的日子日益紧迫,请问你要万户侯的封爵又有什么用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初春时节出游观景的热闹场面和诗人的感慨。诗以蜀地(刀州,代指蜀地)的春景为背景,描绘了一幅全民春游的画卷——犊车、骏马、小桃、红兰、垆边女儿,一派繁华景象。然而在铺陈春光之后,诗人笔锋一转,发出「百年苦短去日遒,问君安用万户侯」的感叹,将欢乐与忧思交织,使全诗在轻快的基调中增添了深沉的思考。

逐句解读

「春风初来满刀州,江水照人如泼油」:春风刚刚吹来就充满了整个刀州(蜀地),江水映照人影如同泼了一层油般光滑。以「泼油」比喻江水的光泽,奇特而生动,具有浓厚的民间色彩。

「犊车芳草南陌头,家家倾赀事遨逰」:牛车行走在南边小路的芳草之上,家家户户不惜花钱从事春游。写出了全民出游的盛况。

「万里桥西系黄骝,为君一登散花楼」:在万里桥西边拴好黄骝马,为你登上散花楼观赏美景。

「万里桥」「散花楼」都是成都的名胜,具体的地名增强了诗的真实感。

「半年长斋废觥筹,兴来忽典千金裘」:半年来吃斋戒酒荒废了觥筹交错的乐趣,兴致一来忽然典当了千金的皮裘。以豪放的行为写诗人兴致的高昂——为了一时的畅快不惜典当贵重之物。

「小桃婀娜弄芳柔,红兰茁芽满春洲」:小桃树婀娜多姿地展示着芳柔之美,红兰抽出新芽开满了春天的洲渚。以拟人手法写桃树的优美姿态,「弄」字灵动可爱。

「垆邉女儿不解愁,鬭草才罢还藏钩」:酒垆边的少女不懂得什么是愁苦,刚玩完斗草又开始玩藏钩的游戏。以少女的天真无忧衬托诗人的多愁善感。

「可怜世人自拘囚,盎中乾坤舞蜉蝣」:可怜世人将自己囚禁起来,如同瓮中的蜉蝣在狭小的天地中起舞。以蜉蝣喻人生的渺小短暂,表达对世俗追求的嘲讽。

「百年苦短去日遒,问君安用万户侯」:百年人生苦短逝去的日子日益紧迫,请问你要万户侯的封爵又有什么用呢?末句以反问收束,在春游的欢乐中发出人生短暂的感叹,「安用万户侯」是对功名利禄的根本性质疑。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叙为主,色彩鲜明,节奏明快。从宏观的「满刀州」到微观的「小桃婀娜」,从远景到近景,镜头不断切换,如同一幅春游长卷。

「泼油」的比喻大胆而新颖,打破了传统的雅致意象。后半部分由乐入悲,以「可怜世人自拘囚」的感慨扭转全诗的走向,以「盎中乾坤舞蜉蝣」的比喻收束,使整首诗从一幅欢快的春游图变为一首关于人生意义的哲思之作。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歌行体诗的佳作,兼具李白式的豪放和杜甫式的深沉。前半部分以饱满的笔力描绘蜀地春游的繁华景象,色彩鲜明,生机盎然;后半部分忽然转入人生哲思,以蜉蝣之喻和万户侯之问将全诗推向哲学高度。这种「以乐衬悲」的手法,使全诗在欢快的基调中蕴含着深沉的感慨,增强了作品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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