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阜卿先生为两浙转运司考试官时秦丞相孙以右文殿修撰来就试直欲首送阜卿得予文卷擢置第一秦氏大怒予明年既显黜先生亦几蹈危机偶秦公薨遂已予晚岁料理故书得先生手帖追感平昔作长句以识其事不知衰涕之集也

宋 · 陆游

译文

冀北当年浩莫分,斯人一顾每空群。

当年科场人才浩如烟海难以分辨,先生一过目就能发现超越群伦之才。

国家科第与风汉,天下英雄惟使君。

国家科举选拔人才与所谓狂放之人,天下的英雄唯有使君您。

后进何人知大老,横流无地寄斯文。

后辈之中有谁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乱世之中无处可以寄托斯文。

自怜衰钝辜真赏,犹窃虚名海内闻。

自怜衰老愚钝辜负了先生的真知赏识,虽然还窃据着海内虚名被人所知。

赏析

题解
此诗题目极长,记录了一段真实的往事:陈阜卿先生担任两浙转运司考试官时,秦桧之孙以右文殿修撰的身份来应试,本欲直接取为第一,但陈阜卿将陆游的文卷擢置第一,惹怒了秦氏。次年陆游被显黜,陈阜卿也差点遭遇危险,幸好秦桧去世才得以幸免。晚年陆游整理旧书时发现先生的手帖,追感往事,写下此诗。

逐句解读
「冀北当年浩莫分」——当年冀北(比喻科场)的人才浩如烟海难以分辨。

「斯人一顾每空群」——但先生一过目就能发现超越群伦的人才,典出伯乐相马。

「国家科第与风汉」——国家科举考试选拔人才,所谓"风汉"指狂放不拘之人。

「天下英雄惟使君」——天下的英雄唯有使君您(指陈阜卿),化用曹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后进何人知大老」——后辈之中有谁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呢。

「横流无地寄斯文」——在乱世之中无处可以寄托斯文。

「自怜衰钝辜真赏」——自怜衰老愚钝辜负了先生的真知赏识。

「犹窃虚名海内闻」——虽然还窃据着海内虚名被人所知。

艺术手法
此诗用典丰富而贴切。

"冀北""空群"化用伯乐相马的典故,比喻陈阜卿善于识别人才。

"天下英雄惟使君"化用曹操之语,将陈阜卿比作识英雄的英雄。

"横流无地寄斯文"以"横流"比喻乱世,表达了对文化道统沦丧的忧患。全诗以叙事为经、以抒情为纬,将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往事浓缩在八句诗中,既是对恩师的追念,也是对那个黑暗时代的控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晚年追忆恩师的深情之作。陈阜卿敢于顶撞权相秦桧而擢拔陆游为第一,这种正直与胆识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弥足珍贵。

"不知衰涕之集也"的题注说明,写此诗时诗人已经老泪纵横。全诗既有对恩师的感恩与敬仰,也有对自己壮志未酬的感慨,还有对那个压抑人才的政治环境的无声控诉。情感深沉,感人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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