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
宋 · 陆游
译文
人生不作安期生,醉入东海骑长鲸。
人生在世如果不能像安期生那样成仙,醉后骑着巨鲸游入东海。
犹当出作李西平,手杖旄钺清旧京。
也应当像李西平那样挺身而出,手持节钺率军收复旧日京城。
金印煌煌未入手,白发种种来无情。
煌煌大印尚未到手建功立业,种种白发却无情地爬上了头顶。
成都古寺卧秋晚,落日偏傍僧窗明。
深秋傍晚躺在成都的古寺中,落日的余晖偏偏照亮了僧房的窗户。
岂其马上破贼手,哦诗长作寒螀鸣。
难道我这个本该在马背上杀敌的战士,只能长久吟诗像寒蝉一样呜咽吗。
兴来买尽市桥酒,大车磊落堆长缾。
兴致来了就买尽市桥边的美酒,大车上磊落地堆满了高高的酒瓶。
哀丝豪竹助剧饮,如巨野受黄河倾。
哀婉的弦乐和豪壮的管乐助我痛饮,那气势如同巨野泽承受黄河水倾泻一般。
平时一滴不入口,意气顿使千人惊。
平时一滴酒也不沾唇,但意气激昂时的痛饮足以让千人惊叹。
国雠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
国仇未报壮士却已老去,剑匣中的宝剑在深夜发出铮铮的鸣响。
何当凯还宴将士,三更雪压飞狐城。
何时才能凯旋犒赏将士,在三更飞雪压城的飞狐要塞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最著名的爱国诗篇之一,作于成都古寺。诗人以慷慨激昂的笔调,抒发了渴望收复中原、为国建功的壮志,以及壮志未酬、年华老去的悲愤。诗中自比安期生、李晟(李西平),表达了对英雄事业的向往。末段以「匣中宝剑夜有声」象征报国之心不死,以凯旋宴请将士的幻想收束,悲壮感人。
逐句解读
「人生不作安期生,醉入东海骑长鲸。」人生在世如果不能像安期生那样成仙,醉后骑着长鲸进入东海。
「安期生」是传说中的仙人,诗人表示即使不能成仙。
「犹当出作李西平,手杖旄钺清旧京。」也应当像李晟(李西平)那样出仕,手持节钺率军收复旧京长安。
「李西平」指唐代名将李晟,曾率军收复长安。诗人以李晟自比,表达了收复失地的壮志。
「金印煌煌未入手,白发种种来无情。」金印大权尚未到手(指尚未建立功业),各种白发却无情地纷纷长了出来。
「成都古寺卧秋晚,落日偏傍僧窗明。」深秋的傍晚躺在成都的古寺中,落日的余晖偏偏照在僧房的窗上。两句以古寺秋景衬托壮志未酬的落寞。
「岂其马上破贼手,哦诗长作寒螀鸣。」难道我这个本该在马上破敌的战士,只能长期吟诗作赋,像秋蝉一样呜咽吗?「寒螀」即寒蝉,诗人不甘以诗人终老,渴望沙场建功。
「兴来买尽市桥酒,大车磊落堆长缾。」兴致来了便买尽市桥边的酒,大车上堆满了高高的酒瓶。以豪饮写豪情。
「哀丝豪竹助剧饮,如巨野受黄河倾。」哀婉的丝弦和豪迈的管乐助兴痛饮,那气势就像巨野泽承受黄河水倾泻一般。
「平时一滴不入口,意气顿使千人惊。」平时一滴酒都不沾唇,但意气激昂时痛饮的豪态足以让千人惊叹。以自己平日不饮酒衬托醉时的豪壮。
「国雠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国仇未报壮士已老,剑匣中的宝剑在夜间发出铮铮的鸣响。宝剑夜鸣象征报国之心的不息,是千古名句。
「何当凯还宴将士,三更雪压飞狐城。」何时才能凯旋归来宴请将士呢?在三更夜雪压飞狐城的战场之上。
「飞狐城」在今河北蔚县,是北方边塞要地,暗指收复中原的战场。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七言歌行体,一韵到底,音节铿锵,与悲壮的情感相呼应。全诗结构大开大合:先以安期生与李西平的对比定下壮志基调,再以自身处境的反差构成矛盾,继之以豪饮的描写将情感推向高潮,最后以宝剑夜鸣和凯旋幻想收束。其中「匣中宝剑夜有声」以物写人,将宝剑拟人化,赋予其不甘寂寞的灵魂,成为千古传诵的名句。
「如巨野受黄河倾」以夸张比喻写饮酒之豪,气势雄浑。全诗在豪放与悲愤之间交替推进,情感张力极强。
总体评价
这首《长歌行》是陆游爱国诗的巅峰之作,以壮志未酬的悲愤贯穿全篇。诗人从建功立业的理想写到现实中的落寞,从豪饮的狂放到宝剑夜鸣的悲壮,再到凯旋归来的幻想,情感起伏跌宕,动人心魄。
「国雠未报壮士老,匣中宝剑夜有声」堪称中国古典诗歌中最具感染力的爱国诗句之一,将报国之志与壮志难酬的矛盾凝聚为永恒的艺术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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