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小减复作三首 其一

宋 · 陆游

译文

一身真剩长,两月抱沉绵。

一身病骨真是多余地消瘦变长了,两个月来一直被重病缠绵不愈。

吟作楚人语,耸成山字肩。

呻吟起来声音像楚地人的腔调,瘦得两肩高耸成了山字的形状。

灾从季主卜,药欠宋清钱。

灾难去找卜者季主算过了,买药还欠着药商宋清的钱。

弥老弥堪笑,藜羹且信缘。

越老越觉得自己的处境可笑,吃碗野菜粥且听凭缘分吧。

赏析

题解
这是《病小减复作三首》的第一首,写病情反复、时好时坏的苦恼。诗人抱病两月,身体消瘦、肩膀高耸如山字,既无钱求医,也无可奈何,只能以藜羹果腹、听凭缘分。全诗以自嘲的笔调写出了老病之人的窘迫和达观。

逐句解读
「一身真剩长,两月抱沉绵」——一身病骨真是多余地消瘦变长,两个月来一直被重病缠绵。

「剩长」指因病消瘦而显得格外细长,「沉绵」形容病势缠绵不愈。

「吟作楚人语,耸成山字肩」——呻吟起来就像楚地人说话的声调,瘦得两肩高耸成了山字的形状。

「楚人语」指病中呻吟声如楚地方言,「山字肩」形容人瘦得双肩高耸——中间低两头高,形如「山」字,极为形象。

「灾从季主卜,药欠宋清钱」——灾难是卜者季主算过的,买药还欠着宋清的药钱。

「季主」是古代著名的卜者,「宋清」是唐代著名的药商。诗人借两人之名写出了求卜问药、赊欠药钱的窘迫。

「弥老弥堪笑,藜羹且信缘」——越老越觉得可笑,吃碗野菜粥且听凭缘分吧。

「弥……弥……」即越……越……,「信缘」即听凭缘分,表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达观。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嘲为主要基调。

「山字肩」的比喻极为传神,以汉字的形状比拟人体,构思新颖有趣。

「灾从季主卜,药欠宋清钱」以典故入诗,将求医问药的窘迫写得含蓄而幽默。尾联「弥老弥堪笑」是全诗的情感核心——越老越觉得自己的处境可笑,这种自嘲中包含着一种超越困境的精神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将老病之人的窘迫写得既真实又幽默。诗人不仅不讳言自己的消瘦和贫穷,反而以「山字肩」这样的比喻来自嘲,以「弥老弥堪笑」来面对困境。这种幽默并非无视痛苦,而是在痛苦中保持了精神的自由和尊严。全诗格调虽苦中作乐,却不失风趣,体现了陆游面对疾病时的乐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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