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作
宋 · 陆游
译文
骨相坐一寒,仕宦经百谪。
骨相注定了一生贫寒,仕途经历了上百次的贬谪。
晚入文昌省,又坐烦言啧。
晚年进入秘书省,又因为烦言啧啧而受到牵连。
诏书复收召,付以大典册。
皇帝下诏书再次召回,交付编纂大典的任务。
期年甫奏篇,皇恐亟自劾。
一年后才奏上成稿,惶恐地急忙自我弹劾请求辞职。
归来稽山下,三食新获麦。
回到稽山脚下,吃了三次新收获的麦饭。
草屦布裙襦,徒步老阡陌。
穿着草鞋和布衣,在田间小路上徒步老去。
今年疾屡作,怳若将归客。
今年疾病反复发作,恍惚间像一个将要归去的旅客。
道士言犯土,拜章安舍宅。
道士说是触犯了土神,上章祭拜来安宅。
巫言神去干,翦纸招魂魄。
巫师说神灵离开了身体,剪纸来招魂。
把臂忽自悟,此岂屋漏脉。
忽然握臂自我醒悟,这难道不是濒死的脉象吗。
尽去囊中药,默观鼻端白。
把药袋里的药全部丢弃,默然观察鼻端的白光来调息。
正气徐自还,鬼子何足磔。
正气慢慢自然恢复,鬼魅妖邪哪里值得驱除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病后作」,是陆游病愈后回顾一生仕途坎坷和近期病情的作品。诗中从少年贫寒、仕途百折写起,历经入文昌省、遭弹劾、归隐稽山,再到今年疾病反复,最终领悟到疾病的根源不在风水鬼神,而在于自身的正气不足,于是摒弃药物、静观鼻端白(打坐调息),恢复正气。
逐句解读
「骨相坐一寒,仕宦经百谪。」骨相注定了一生贫寒,仕途经历了上百次的贬谪。「坐」即因为,「一寒」指命中贫寒,「百谪」是夸张的说法。
「晚入文昌省,又坐烦言啧。」晚年进入文昌省(秘书省),又因为烦言啧啧而受到牵连。
「文昌省」指秘书省,「烦言啧」写遭人非议。
「诏书复收召,付以大典册。」皇帝下诏书再次召回,交付编纂大典的任务。
「期年甫奏篇,皇恐亟自劾。」一年后才奏上成稿,惶恐地急忙自我弹劾请求辞职。
「归来稽山下,三食新获麦。」回到稽山脚下,吃了三次新收获的麦饭。写归隐后的朴素生活。
「草屦布裙襦,徒步老阡陌。」穿着草鞋和布衣,在田间小路上徒步老去。写农居生活的清贫。
「今年疾屡作,怳若将归客。」今年疾病反复发作,恍惚间像一个将要归去的旅客。
「将归客」暗示对死亡的预感。
「道士言犯土,拜章安舍宅。」道士说是触犯了土神,上章祭拜来安宅。
「巫言神去干,翦纸招魂魄。」巫师说神灵离开了身体,剪纸来招魂。
「把臂忽自悟,此岂屋漏脉。」忽然握臂自我醒悟,这难道不是屋漏脉(一种濒死的脉象)吗?
「尽去囊中药,默观鼻端白。」把药袋里的药全部丢弃,默然观察鼻端的白光(打坐调息的方法)。
「正气徐自还,鬼子何足磔。」正气慢慢自然恢复,鬼魅妖邪哪里值得驱除呢?末句以自信的口吻宣告战胜疾病的决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传体的形式展开,将一生仕途的坎坷与近期的病情交织叙述。
「草屦布裙襦,徒步老阡陌」与「晚入文昌省」的对比,写出了人生的起伏跌宕。
「尽去囊中药,默观鼻端白」的转变是全诗的关键——从迷信巫道转向自我修炼,体现了诗人的理性觉醒。末句「鬼子何足磔」以豪迈的语气收束,显示出战胜疾病的信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病后自述的纪实之作,不仅记录了仕途的坎坷和疾病的折磨,更展现了一种从迷信走向理性的觉醒过程。面对道士、巫师的各种说法,诗人最终选择了「尽去囊中药,默观鼻端白」的自我调养方法,以「正气徐自还」的信念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全诗叙事完整,转折自然,既有对人生的回顾,也有对当下的感悟,是陆游纪实性诗歌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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