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世行
宋 · 陆游
译文
君渴未尝饮鸩羽,君饥未尝食乌喙。
你口渴时未曾喝过鸩羽泡的毒酒,你饥饿时未曾吃过乌头毒草。
惟其知之审,取舍不待议。
正因为对事物了解得清楚透彻,取舍就不需要再讨论。
有眼看青天,对客实少味。
有眼只愿看那青天白云,接待客人实在觉得索然无味。
有口啖松柏,火食太多事。
有嘴宁可去吃松柏果实,用火烹饪食物实在太麻烦。
作官蓄妻孥,陷穽安所避。
做官养活妻儿老小,如同走入陷阱哪里还能躲避。
刀锯与鼎镬,孰匪君自致。
刀锯的刑罚和鼎镬的酷刑,哪一样不是自己招惹来的。
欲求人迹不到处,忘形麋鹿与俱逝。
想要寻找人迹不到的所在,忘掉形骸与麋鹿一起消失在山林之中。
杳杳白云青嶂间,千岁巢居常避世。
在遥远的白云和青色山嶂之间,千年来穴居的人们始终在避世隐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避世」为题,是一首关于隐逸选择的哲理诗。诗人以一系列极端的对比——不饮鸩羽、不食乌喙、不食人间烟火——来表达对世俗生活的彻底拒绝。在他看来,做官养家如同走入陷阱,刀锯鼎镬都是自己招致的祸端。真正的出路是「忘形麋鹿与俱逝」,到白云青嶂之间做一个千岁的避世之人。全诗以决绝的语气写出了对归隐的坚定选择。
逐句解读
「君渴未尝饮鸩羽,君饥未尝食乌喙。」你口渴的时候不曾喝过鸩羽泡的毒酒,你饥饿的时候不曾吃过乌头的毒草。
「鸩羽」是传说中有毒的鸟羽,「乌喙」即乌头,也是一种毒药。以此比喻世间有毒的事物——明知有害便不会去碰。
「惟其知之审,取舍不待议。」正因为了解得很清楚,取舍就不需要再讨论了。简洁的哲理判断——认清了事物的本质,选择就自然而然。
「有眼看青天,对客实少味。」有眼睛可以看青天,但对来访的客人确实觉得没什么意思。写隐居者的心态——宁可看天,也不愿与人周旋。
「有口啖松柏,火食太多事。」有嘴宁可去吃松柏的果实,用火煮食实在太麻烦了。
「火食」指用火烹饪的食物,古人认为隐士应当茹毛饮血或食松柏之实。
「作官蓄妻孥,陷穽安所避。」做官养妻子儿女,就像走入陷阱哪里还能避开。
「刀锯与鼎镬,孰匪君自致。」刀锯的刑罚和鼎镬的烹刑,哪一样不是自己招来的。
「欲求人迹不到处,忘形麋鹿与俱逝。」想要寻找人迹不到的地方,忘掉形骸与麋鹿一起消逝在山林之中。
「杳杳白云青嶂间,千岁巢居常避世。」在遥远的白云和青色的山嶂之间,千年来巢居的人们一直在避世。
「巢居」指穴居或巢居的原始生活方式。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和「递进」为基本结构。开头以「不饮鸩羽」「不食乌喙」的极端比喻引出「知之审则取舍不待议」的哲理判断,然后以「有眼」「有口」两个短句来描写隐士的基本需求——只需要看天和吃松柏,不需要客人来往和火食烹饪。中间以「作官蓄妻孥」到「刀锯与鼎镬」写世俗生活的危险——做官如同自投罗网。最后以「忘形麋鹿与俱逝」和「杳杳白云青嶂间」两个充满诗意的意象写出避世的美好归宿。全诗从理性判断到感性选择,从现实的危险到理想的归宿,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避世思想的最直接表达。诗人以鸩羽、乌喙的比喻来说明知避之理,以刀锯鼎镬来警告做官之险,最终以白云青嶂、麋鹿巢居来描绘避世之美。全诗语言直白而有力,不像一般的田园诗那样含蓄温婉,而是以一种决绝的态度表明了归隐的决心。这种决绝的背后,是对世俗生活的彻底失望和对自由精神的强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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