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柯山夏梅月
宋 · 陆文圭
译文
五星配五行,占法具春秋。
五星配合五行,占卜之法载于春秋。
参以四暗耀,不知始所由。
再加上四颗暗曜,不知源自何处。
经纬十二辰,一国系一州。
经纬十二辰次,一个星区系属一个州国。
三河即豫地,系宋复系周。
三河地区即豫州之地,既系于宋又系于周。
晋自居太原,卫本都帝丘。
晋国自居太原,卫国本都帝丘。
借问益与并,古有二国不。
请问益州与并州,古代有这两个封国吗。
三晋俱属冀,韩卫不见收。
三晋都属冀州分野,韩卫却未被纳入。
尝以扣日者,不语辄掉头。
曾以此问占卜者,不回答就掉头而去。
渠未通古今,敢问儒者流。
他们不通古今之学,敢问儒者之流怎么看。
气化互生尅,躔度有迟留。
气化互相生克,星躔度数有迟速停留。
因之别贵贱,庶人与王侯。
由此区分贵贱,庶人与王侯命不同。
既云命在天,何以身不修。
既然说命在天,为什么还要修身。
经籍古格言,较此殊不侔。
经籍中的古训格言,与星命之说大不相同。
殃庆有所积,祸福皆自求。
灾殃喜庆有积累,祸福都是自己招致的。
理数各一家,二家果孰优。
理与数各是一家,两家到底哪个更好。
论数每多验,言理或不售。
论术数往往多有应验,讲道理有时却不被接受。
忠信人爵从,孟轲老于邹。
忠信之人自然获得爵位,但孟子却老于邹地未获重用。
仁者必有寿,牖下死伯牛。
仁者必有长寿,但伯牛却死在窗下。
杀人取印绶,嬖主乘轩𬨎。
杀人者取得印者取得印绶,佞臣乘着华车。
将貂续狗尾,以冠加沐猴。
狗尾续貂,沐猴而冠。
市朝日汹汹,乾坤意悠悠。
朝市日益凶险动荡,天地之意却悠悠远去。
璇穹列高真,星月侍宸游。
璇玑天穹排列着高真仙人,星月侍从天帝巡游。
朝裾曳明霞,从珮鸣苍璆。
朝服拖曳明丽云霞,佩饰鸣响苍色美玉。
居然视世浊,不肯分天忧。
竟然看着世道混浊,却不肯分担天下的忧虑。
以此司罪福,反自招愆尤。
以此掌管罪福赏罚,反而自己招来了过错。
我愿叫阊阖,再拜面凝旒。
我愿意呼喊天门,再拜面对天帝的冕旒。
贪淫屏月孛,凶恶驱罗㬋。
屏退贪淫的月孛星,驱逐凶恶的罗㬋星。
仁贤迭生旺,𪫺邪永休囚。
让仁贤之人迭代兴旺,让奸邪之徒永遭囚禁。
帝阍不可扣,金锁闭玉楼。
天门不可敲开,金锁关闭着玉楼。
龙眠正齁睡,鸟语徒喧啾。
龙正在酣睡,鸟鸣只是徒然喧闹。
路逢柯山翁,深碧明双眸。
路上遇见柯山翁,深碧色双眸分外明亮。
笑我地下臣,何豫天上谋。
笑我是地下的臣子,何须干预天上的谋划。
今夕有佳月,且共登罗浮。
今夜有美好的月亮,姑且一起登罗浮山吧。
赏析
题解
此诗赠柯山夏梅月,是一首以星命之学为题材的长篇议论诗。诗中对星占术的合理性与儒家的道德决定论进行了深入辨析,指出论数多验而言理或不售的矛盾,最终以叫阊阖而天门不开的无奈作结,表达了对天道公正的质疑与对现实的困惑。全诗思辨性极强,在宋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五星配五行,占法具春秋」五星配合五行,占卜之法载于《春秋》记载。开篇即进入星命术数的话题。
「参以四暗耀,不知始所由」再加上四颗暗曜,不知源自何处。对星命术的来源表示疑问。
「经纬十二辰,一国系一州」经纬十二辰次,一个星区系属一个州国。星占分野之说。
「三河即豫地,系宋复系周」三河地区即豫州之地,既系于宋又系于周。分野之说常有矛盾。
「晋自居太原,卫本都帝丘」晋国自居太原,卫国本都帝丘。列举分野对应。
「借问益与并,古有二国不」请问益州与并州,古代有这两个封国吗?质疑分野说的准确性。
「三晋俱属冀,韩卫不见收」三晋都属冀州分野,韩国卫国却未被纳入。分野说的矛盾之处。
「尝以扣日者,不语辄掉头」曾以此问占卜者,不回答就掉头而去。占卜者无法自圆其说。
「渠未通古今,敢问儒者流」他们不通古今之学,敢问儒者之流怎么看。
「气化互生尅,躔度有迟留」气化互相生克,星躔度数有迟速停留。术数的基本理论。
「因之别贵贱,庶人与王侯」由此区分贵贱,庶人与王侯命不同。
「既云命在天,何以身不修」既然说命在天,为什么还要修身?质疑命定论与修身说的矛盾。
「经籍古格言,较此殊不侔」经籍中的古训格言,与星命之说大不相同。
「殃庆有所积,祸福皆自求」灾殃喜庆有积累,祸福都是自己招致的。儒家积善余庆、积恶余殃之理。
「理数各一家,二家果孰优」理与数各是一家,两家到底哪个更好?
「论数每多验,言理或不售」论术数往往多有应验,讲道理有时却不被接受。这是全诗最关键的矛盾。
「忠信人爵从,孟轲老于邹」忠信之人自然获得爵位,但孟子却老于邹地未获重用。理之不售的例证。
「仁者必有寿,牖下死伯牛」仁者必有长寿,但伯牛却死在窗下。理之不售的又一例证。
「杀人取印绶,嬖主乘轩𬨎」杀人者取得印绶,佞臣乘着华车。数之应验的反面例证。
「将貂续狗尾,以冠加沐猴」狗尾续貂,沐猴而冠。小人窃位的乱象。
「市朝日汹汹,乾坤意悠悠」朝市日益凶险动荡,天地之意却悠悠远去。
「璇穹列高真,星月侍宸游」璇玑天穹排列着高真仙人,星月侍从着天帝巡游。
「朝裾曳明霞,从珮鸣苍璆」朝服拖曳着明丽云霞,佩饰鸣响着苍色美玉。天庭之盛。
「居然视世浊,不肯分天忧」竟然看着世道混浊,却不肯分担天下的忧虑。天界的不作为。
「以此司罪福,反自招愆尤」以此掌管罪福赏罚,反而自己招来了过错。
「我愿叫阊阖,再拜面凝旒」我愿意呼喊天门,再拜面对天帝的冕旒。
「贪淫屏月孛,凶恶驱罗㬋」屏退贪淫的月孛星,驱逐凶恶的罗㬋星。
「仁贤迭生旺,𪫺邪永休囚」让仁贤之人迭代兴旺,让奸邪之徒永遭囚禁。
「帝阍不可扣,金锁闭玉楼」天门不可敲开,金锁关闭着玉楼。天帝不闻不问,正义无法伸张。
「龙眠正齁睡,鸟语徒喧啾」龙正在酣睡,鸟鸣只是徒然喧闹。
「路逢柯山翁,深碧明双眸」路上遇见柯山翁,深碧色的双眸分外明亮。
「笑我地下臣,何豫天上谋」笑我是地下的臣子,何须干预天上的谋划。
「今夕有佳月,且共登罗浮」今夜有美好的月亮,姑且一起登罗浮山吧。末以达观之语收束,从天人之辩回到当下之乐。
艺术手法
一、以诗辩理:全诗以辩论体写星命与儒理的冲突,逻辑严密,是典型的理学议论诗。二、例证论证:孟子老于邹、伯牛死牖下、狗尾续貂等大量例证,论证有力。三、天问精神:后半段效屈原《天问》之体,质问天帝不公,气势磅礴。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文圭最具思辨性的长篇议论诗,对星命术与儒理的冲突进行了深入辨析。诗人敏锐地抓住了「论数多验,言理不售」的核心矛盾,并以孟子、伯牛等大量例证佐证。后半段效屈原天问之体质问天庭,气势豪迈,而「帝阍不可扣」的无奈又回归了现实的困顿。末以柯山翁的达观之语收束,虽未能解决矛盾,却体现了直面困惑而不逃避的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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