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笔生杨日新
宋 · 陆文圭
译文
雪屋夜明寒,引纸一长吁。
雪夜屋中寒光映照,提纸长叹一声。
贫无食肉相,颇悔身业儒。
贫寒没有食肉的福相,颇后悔自己以儒为业。
晨出生谒入,被褐而长须。
清晨出生的来拜见,穿着粗布衣服蓄着长须。
颖脱殊可喜,文翰定自娱。
锋颖脱出殊为可喜,文翰书写必定自娱。
自言中山徒,常与陈玄俱。
自说是中山人,常与墨(陈玄)在一起。
醉曾挥草圣,闲或写桃符。
醉时曾挥笔作草书,闲时也写过桃符春联。
最爱王逸少,勉随刘寄奴。
最喜爱王羲之,勉强跟随刘裕。
嗟生不自惜,貌泽神亦枯。
叹息笔生不自珍惜,外表润泽而精神已枯。
世多宏肇辈,幸我非二苏。
世上多有粗鄙之人,幸好我不是苏氏兄弟。
赏析
题解
此诗赠制笔匠杨日新,以拟人手法写笔之一生。诗中先写贫儒夜寒长吁的苦境,然后笔自述身世——与墨(陈玄)为伴,醉挥草圣、闲写桃符,最爱王羲之而勉随刘裕。末叹笔不自惜而神枯貌泽,庆幸自己不像苏轼苏辙那样多才多祸。全诗以笔喻人,含蓄深沉。
逐句解读
「雪屋夜明寒,引纸一长吁」雪夜屋中寒光映照,提纸长叹一声。贫儒夜中苦吟之状。
「贫无食肉相,颇悔身业儒」贫寒没有食肉的福相,颇后悔自己以儒为业。
「食肉相」出《后汉书》,班超为人看相曰「当封侯万里」,但「安能久事笔砚间乎」。
「晨出生谒入,被褐而长须」清晨出生的来拜见,穿着粗布衣服长着长须。「生」指笔生杨日新,「长须」双关——既指人貌也指笔毫。
「颖脱殊可喜,文翰定自娱」锋颖脱出殊为可喜,文翰书写必定自娱。
「颖脱」双关笔尖脱出与才能显露。
「自言中山徒,常与陈玄俱」自说是中山人,常与陈玄在一起。
「中山」产兔毫为制笔佳材,「陈玄」是墨的别称,笔与墨常伴。
「醉曾挥草圣,闲或写桃符」醉时曾挥笔作草书,闲时也写过桃符春联。笔的用途——书法与民俗。
「最爱王逸少,勉随刘寄奴」最喜爱王羲之(字逸少),勉强跟随刘裕(小名寄奴)。笔最喜为书圣所用,而不愿为武将驱使。
「嗟生不自惜,貌泽神亦枯」叹息笔生不自珍惜,外表润泽而精神已枯。笔用久则毫枯,亦喻人劳而不自惜。
「世多宏肇辈,幸我非二苏」世上多有王宏肇那样粗鄙之人,幸好我不是二苏(苏轼苏辙)。
「宏肇」指五代史弘肇,不喜文人;
「二苏」才高而多祸,笔庆幸自己不受此累。
艺术手法
一、双关拟人:全诗以笔拟人,「长须」「颖脱」「陈玄」「貌泽神枯」等处处双关,笔之性即人之性。二、用典精切:食肉相、中山毫、陈玄、王逸少、刘寄奴、二苏等典故均服务于笔的主题。三、以物喻理:末联以笔之幸非二苏,暗示才高反为祸端的现实。
总体评价
此诗以赠笔为题,实则是一首咏物拟人的佳作。诗人将笔完全人格化——有身世(中山徒)、有伴侣(陈玄)、有所爱(王逸少)、有所不欲(刘寄奴)、有感慨(貌泽神枯)、有幸不幸(非二苏)。全诗双关层出而不觉牵强,用典密集而不显堆砌,最妙在末句——笔庆幸不是二苏,暗喻才高多祸的道理,以物喻人,含蓄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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