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徐允伯
宋 · 陆文圭
译文
古有淳寂乡,君与陶阮到。
古来就有淳朴宁静的乡野,你与陶渊明、阮籍一样到达了那里。
每评伯伦颂,谓胜周公诰。
每每品评刘伶的颂文,都说胜过周公的诰命。
山间童负锸,台下人拾帽。
山间的孩童背着铁锸,台下的人拾起落帽。
短鞭跨辽碣,破毯眠雪窖。
挥着短鞭跨越辽东碣石,裹着破毯睡在雪窖之中。
归来四壁立,挟册坐乡校。
归来时家徒四壁,挟着书册坐在乡校之中。
悠悠泮宫水,羹有芹可芼。
泮宫之水悠悠流淌,羹汤中有水芹可以调味。
案上方醉吟,室中已饥告。
书案上正沉醉吟诗,室内已传来饥饿的告白。
长瓶卧虚檐,破釜架空灶。
长瓶横卧在空荡的屋檐下,破锅架在空空的灶台上。
翠眉方与齐,赪颊忽自悼。
翠眉妻子正与自己同甘共苦,忽然红着脸独自伤感。
愁踏布衾裂,羞拆海图倒。
愁苦中踩踏着破裂的布被,羞于拆解颠倒的海图。
先生乐陶然,美睡呼不觉。
先生却乐得陶然自得,酣睡中呼唤也不醒觉。
达士多迂拙,庸儿竞嘲噪。
通达之士大多迂阔笨拙,平庸之辈竞相嘲笑鼓噪。
岂知海上鲲,姑隐雾中豹。
哪里知道那是海上的巨鲲,暂且隐匿如雾中的豹子。
岁晚空斋人,杖屦辱相好。
岁末时节空斋中之人,承蒙你拄杖穿屦来访交好。
百钱呼儿沽,一榻为君扫。
拿出一百文钱叫孩童去打酒,为你扫净一张卧榻。
浩兴忽长歌,衰意亦旁噪。
兴致高昂忽然放声长歌,衰颓之意也在旁喧闹。
衔杯孤月落,椎壁四邻闹。
举杯饮酒直到孤月落下,敲击墙壁引得四邻喧闹。
明当远行役,寒雨映客棹。
明天就要远行服役,寒雨映照着客船的船桨。
秋江蒲稗深,伫子平安报。
秋江之中蒲草稗草深密,等候你平安的消息。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徐允伯,写其清贫而达观的生活态度。诗中写徐允伯如古之淳寂乡人,与陶渊明阮籍同调,短鞭跨辽碣、破毯眠雪窖的豪迈,归来四壁立、挟册坐乡校的清苦,案上醉吟而室中饥告的窘迫,然而先生乐陶然美睡不觉。末以临行前百钱沽酒、一榻为君扫的真诚送别收束。全诗以清苦写达观,风趣而深沉。
逐句解读
「古有淳寂乡,君与陶阮到」古有淳寂之乡,你与陶渊明阮籍同到。
「每评伯伦颂,谓胜周公诰」每次评刘伶(伯伦)的酒德颂,说它胜过周公的诰命。放达胜过礼法。
「山间童负锸,台下人拾帽」山间童子背着铁锹(刘伶死便埋我),台下人拾取帽子(山简醉酒落帽)。用刘伶、山简之典写放达。
「短鞭跨辽碣,破毯眠雪窖」短鞭跨越辽东碣石,破毯睡在雪窖之中。行旅之豪迈与艰辛。
「归来四壁立,挟册坐乡校」归来家徒四壁,挟着书册坐在乡校之中。清贫而好学。
「悠悠泮宫水,羹有芹可芼」悠悠泮宫之水,羹汤中有芹藻可以调味。学官之清苦。
「案上方醉吟,室中已饥告」书案上正在醉中吟诗,室内已经报告饥饿。诗酒之乐与饥寒之苦并存。
「长缾卧虚檐,破釜架空灶」长瓶躺在空檐下,破釜架在空的灶上。家无余粮之窘。
「翠眉方与齐,赪颊忽自悼」翠眉正与妻子齐眉,红颊忽然自己哀悼。齐眉之乐与自伤之悲交替。
「愁踏布衾裂,羞拆海图倒」愁苦中踩破布被,羞愧中拆开海图倒挂。贫寒之极。
「先生乐陶然,美睡呼不觉」先生陶然自乐,美睡之中呼唤不醒。达观之极。
「达士多迂拙,庸儿竞嘲噪」达士多迂拙,庸人竞相嘲噪。
「岂知海上鲲,姑隠雾中豹」岂知他是海上之鲲,暂隐雾中之豹。
「岁晚空斋人,杖屦辱相好」岁晚空斋之人,承蒙杖屦相交好。
「百钱呼儿沽,一榻为君扫」百钱叫儿沽酒,一榻为你扫净。临别前的真诚款待。
「浩兴忽长歌,衰意亦旁噪」浩兴忽而长歌,衰意也在旁噪。
「衔杯孤月落,椎壁四邻閙」衔杯至孤月落下,椎壁声惊动四邻。夜饮至深。
「明当远行役,寒雨映客棹」明天当远行服役,寒雨映照客船。
「秋江蒲稗深,伫子平安报」秋江蒲稗深密,等候你平安的消息。
艺术手法
一、清苦与达观并存:四壁立、饥告、长瓶卧、破釜空写清苦,乐陶然、美睡不觉写达观,两者不矛盾而统一。二、用典密集:刘伶负锸、山简落帽、海上鲲、雾中豹等典故服务于达观主题。三、以诚收束:百钱沽酒、一榻为君扫,穷老之人的真诚款待最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文圭最富生活情趣的作品之一。徐允伯的形象在清苦与达观之间自由切换——四壁立而醉吟,饥告而乐陶然,破釜空灶而美睡不觉。这种清苦中的达观不是阿Q式的自欺,而是对人生有深刻理解后的从容。
「岂知海上鲲,姑隠雾中豹」表明清贫只是暂时的蛰伏,真正的价值不因外境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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