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北禅释天泉长老入燕

宋 · 陆文圭

译文

金身梦觉白马东,西来禅教各一宗。

金身佛陀梦醒白马驮经东来,西来的禅宗和教下各成一宗。

讲师高据狮子座,缁素群集惊盲聋。

讲师高高坐在狮子座上,僧俗大众聚集听法,使盲聋之人也为之一惊。

天华咫尺飞坠地,夜烛神光满室红。

天花仿佛近在咫尺飞坠于地,夜中烛光神异照得满室通红。

远师道林嗣宗风,专谈义学离禅锋。

远师道林继承宗风,专讲义学而远离禅锋辩难。

三叶五性总超诣,一枝擘与天泉翁。

三叶五性的义理都超妙入神,分出一枝传给天泉长老。

不泥筌蹄求解脱,不执文字迷本空。

不拘泥于筌蹄之迹来寻求解脱,不执着于文字而迷失了本来空寂。

黄梅四月上卢龙,骑馿不下莫相逢。

黄梅四月北上卢龙,骑驴不下的人莫要相逢。

徐州麦饭足可饱,青州布衫谁与缝。

徐州的麦饭足以饱腹,青州的布衫又有谁来缝制。

卢沟桥边石头滑,飞锡径入明光宫。

卢沟桥边石头湿滑,持锡杖径直走入明光宫中。

手挥玉麈天颜喜,身被红绡帝渥浓。

手中挥动玉麈尘尾天子龙颜大悦,身披红绡皇帝恩渥深厚。

回头却笑虎丘石,夜半不忆寒山钟。

回头却笑虎丘的石头,半夜里不再忆起寒山的钟声。

君不见懒残昔住衡山峰,使者召之终不从,天寒垂涕石窟中。

你难道没见懒残和尚当年住在衡山峰上,使者来召他始终不肯从命,天寒时在石窟中垂下鼻涕。

赏析

题解
此诗送北禅释天泉长老入燕,以佛教禅宗的传承与入京面帝的经历为内容。诗中写金身梦觉白马东、西来禅教各一宗的佛教源流,又写讲师高据狮子座、缁素群集惊盲聋的弘法场面,再写远师道林嗣宗风、专谈义学离禅锋的宗派特色,末以手挥玉麈天颜喜、身被红绡帝渥浓、回头却笑虎丘石、夜半不忆寒山钟、君不见懒残昔住衡山峰的反思作结。全诗以佛教入世与出世的矛盾为主题,深沉而反讽。

逐句解读
「金身梦觉白马东,西来禅教各一宗」金身(佛像)梦觉白马东来(白马驮经),西来禅与教各立一宗。

「讲师高据狮子座,缁素群集惊盲聋」讲师高高坐在狮子座上,缁衣素服的僧俗群集惊动盲聋。

「天华咫尺飞坠地,夜烛神光满室红」天华咫尺之间飞坠于地,夜烛神光满室通红。讲经之灵异。

「远师道林嗣宗风,专谈义学离禅锋」远师道林继承宗风,专谈义学远离禅锋。

「三叶五性总超诣,一枝擘与天泉翁」三叶五性都达到超诣之境,一枝分与天泉长老。

「不泥筌蹄求解脱,不执文字迷本空」不拘泥于筌蹄(工具)求解脱,不执着文字迷失本来空寂。

「黄梅四月上卢龙,骑馿不下莫相逢」黄梅四月上卢龙,骑驴不下不要相逢。

「徐州麦饭足可饱,青州布衫谁与缝」徐州麦饭足以充饥,青州布衫谁来缝补?僧人的简朴生活。

「卢沟桥边石头滑,飞锡径入明光宫」卢沟桥边石头湿滑,飞锡径直进入明光宫。

「手挥玉麈天颜喜,身被红绡帝渥浓」手挥玉麈(拂尘)天颜大喜,身披红绡皇帝恩宠浓郁。入京面帝的荣宠。

「回头却笑虎丘石,夜半不忆寒山钟」回头却笑虎丘石点头,半夜不忆寒山寺钟声。对比入世荣宠与禅宗本色。

「君不见懒残昔住衡山峰,使者召之终不从,天寒垂涕石窟中」你没看到懒残昔日住在衡山峰上,使者征召他始终不从,天寒时在石窟中垂涕。末以懒残拒召的典故作反衬——入京面帝不如石窟苦修。

艺术手法
一、以佛教史入诗:白马东来、禅教分宗、三叶五性,佛教知识丰富。二、入世与出世对比:入京面帝的荣宠与懒残石窟苦修对比。三、以反讽收束:回头却笑虎丘石,入世的荣宠反而成了对禅宗本色的背离。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天泉长老入燕面帝为主题,写出了佛教入世与出世的根本矛盾。长老入京面帝、天颜欢喜、身披红绡——这是何等的荣宠。但「回头却笑虎丘石,夜半不忆寒山钟」——入世的荣宠使长老忘却了禅宗的本色。末以懒残拒召的典故作反衬——真正的禅师如懒残,宁可天寒垂涕于石窟也不应召入京。这是对入世求荣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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