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王君仪

宋 · 陆佃

译文

尝思孔子昔在世,门生弟子三千人。

常常想到孔子当年在世时,门生弟子有三千人之多。

大哉卷舒圣人道,弦歌讲诵邹鲁滨。

伟大啊圣人之道的收放自如,在邹鲁之滨弦歌讲诵。

立身非以利欲诱,至诚惟学义与仁。

立身处世不是以利欲来诱惑,至诚之心只学义与仁。

雍容德艺愈磨厉,烜赫光辉弥日新。

雍容大度德行才艺越磨砺越精,光辉灿烂日日更新。

追尘力行慕汲汲,忘疲善诱思循循。

追随前人力行慕其孜孜不倦,忘却疲倦善于诱导思其循序渐进。

外荣岂就卿相位,内乐惟知探道真。

外在的荣华岂是为了登上卿相之位,内心的快乐只在于探求道之真谛。

所以万世作师法,望之仰之如北辰。

因此万世以之为师法,仰望他就如同仰望北极星。

吾尝苦爱孟子语,渊源事业醇乎醇。

我曾苦苦喜爱孟子的话,渊源深远的事业纯而又纯。

得君达欲善天下,陋巷穷惟周一身。

得君行道则想要善济天下,居陋巷穷困时只求独善一身。

当时举世谓迂阔,进退何妨吾屈伸。

当时世人都说他迂腐空阔,进退之间何妨我屈伸自如。

纷纷流俗何足托,以道优游能自遵。

纷纷扰扰的流俗哪里值得依托,以道自处优游自在能够自守。

瞥然顾彼万锺禄,有如聚散空中云。

忽然回头看那万锺俸禄,如同空中聚散的浮云。

乃知君子所为学,志将忧道不忧贫。

于是知道君子之所以求学,志在忧道而不在忧贫。

君仪建德一儒士,笃学沧溟陶粹纯。

君仪是建德的一位儒士,笃学如沧溟般深广陶冶出纯正之品。

年强有志辟邪说,气壮力苦锄荆榛。

年富力强有志于驳斥邪说,气概雄壮刻苦铲除荆榛。

放出森森梓杞材,秀枝烂漫敷青春。

培养出森森挺拔的梓杞之材,秀美的枝条烂漫地铺展青春。

读书侵暮即然烛,为文夜坐常达晨。

读书到了傍晚就点起蜡烛,写文章夜坐常常坐到天亮。

谁悯颜瓢啖藜藿,自怜范甑生埃尘。

谁怜悯颜回一瓢饮吃藜藿,自怜范丹甑中生满尘埃。

每云外物未尝恤,披卷动能经累旬。

每次说到外物未曾忧虑,翻阅书卷动辄经过数十天。

有时挥笔泻霖雨,但闻霹雳飞车轮。

有时挥笔如同倾泻霖雨,只听得霹雳之声车轮飞转。

云开雾散却晴霁,清风淅淅无纤尘。

云开雾散之后又放晴,清风淅淅不染一丝纤尘。

佳花美木竞妍秀,高山远岫皆嶙峋。

佳花美木争相妍秀,高山远岫都嶙峋耸立。

有时高谈倾耳听,又如天马超昆仑。

有时高谈阔论倾耳聆听,又如天马跨越昆仑。

回顾驽骀百千辈,疲筋竭力安可群。

回头看看那些驽马千百匹,筋疲力竭怎可与之一同驰骋。

我嗟才识顽且鄙,书斋日得相依亲。

我感叹自己才识愚钝浅陋,书斋中每天得以亲近相处。

勤勤顾子能如此,固宜使人长书绅。

勤恳地顾念你能够如此,理应让人将教诲写在腰带上。

赏析

题解
此诗赠王君仪,以孔孟之道为纲领,先论圣人教化之功,再转入对王君仪笃学力行、安贫守道的称颂,末以自谦收束。全诗议论与叙事交织,以儒家道统为精神主线,体现了陆佃作为王安石门生的学术立场。

逐句解读
「尝思孔子昔在世,门生弟子三千人」——常常想到孔子当年在世时,门生弟子有三千人之多。尝思即常想,三千人言孔子教育之广。此以孔子起笔,树立教育典范。

「大哉卷舒圣人道,弦歌讲诵邹鲁滨」——伟大啊圣人之道的收放自如,在邹鲁之滨弦歌讲诵。卷舒言道之进退自如,邹鲁滨指孔孟之乡。此赞圣道之宏大与教化之盛。

「立身非以利欲诱,至诚惟学义与仁」——立身处世不是以利欲来诱惑,至诚之心只学义与仁。非以利欲诱言不以功利为驱使,义与仁为儒家根本。此明教育之宗旨在德不在利。

「雍容德艺愈磨厉,烜赫光辉弥日新」——雍容大度德行才艺越磨砺越精,光辉灿烂日日更新。愈磨厉言学无止境,弥日新言德业日进。此写修学之功。

「追尘力行慕汲汲,忘疲善诱思循循」——追随前人力行慕其孜孜不倦,忘却疲倦善于诱导思其循序渐进。汲汲言勤勉,循循出《论语》循循善诱。此赞孔子之教法。

「外荣岂就卿相位,内乐惟知探道真」——外在的荣华岂是为了登上卿相之位,内心的快乐只在于探求道之真谛。外荣与内乐对举,卿相位与探道真反差鲜明。此写儒者之价值取向。

「所以万世作师法,望之仰之如北辰」——因此万世以之为师法,仰望他就如同仰望北极星。北辰喻指孔子为万世师表,众星拱之。此总括孔子之崇高地位。

「吾尝苦爱孟子语,渊源事业醇乎醇」——我曾苦苦喜爱孟子的话,渊源深远的事业纯而又纯。苦爱言深爱,醇乎醇出《孟子》言其道之纯正。此由孔转孟,引出下文。

「得君达欲善天下,陋巷穷惟周一身」——得君行道则想要善济天下,居陋巷穷困时只求独善一身。得君行道与居陋巷对举,善天下与周一身形成儒者出处之两极。此化用孟子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之旨。

「当时举世谓迂阔,进退何妨吾屈伸」——当时世人都说他迂腐空阔,进退之间何妨我屈伸自如。迂阔为世人对儒者之讥,屈伸言进退有度不随俗流。此为儒者辩护。

「纷纷流俗何足托,以道优游能自遵」——纷纷扰扰的流俗哪里值得依托,以道自处优游自在能够自守。流俗不足托言世风不足依凭,自遵言坚守道义。此明儒者立身之本。

「瞥然顾彼万锺禄,有如聚散空中云」——忽然回头看那万锺俸禄,如同空中聚散的浮云。万锺禄出《孟子》万锺于我何加,空中云言其虚幻无常。此轻视利禄。

「乃知君子所为学,志将忧道不忧贫」——于是知道君子之所以求学,志在忧道而不在忧贫。忧道不忧贫出《论语》君子忧道不忧贫。此点明全诗主旨。

「君仪建德一儒士,笃学沧溟陶粹纯」——君仪是建德的一位儒士,笃学如沧溟般深广陶冶出纯正之品。沧溟喻学识之广,粹纯言品性之纯。此转入赠诗对象。

「年强有志辟邪说,气壮力苦锄荆榛」——年富力强有志于驳斥邪说,气概雄壮刻苦铲除荆榛。辟邪说出《孟子》辟邪说,锄荆榛喻扫除异端。此写其学术勇气。

「放出森森梓杞材,秀枝烂漫敷青春」——培养出森森挺拔的梓杞之材,秀美的枝条烂漫地铺展青春。梓杞材喻人才,敷青春言人才茁壮成长。此写其教育之功。

「读书侵暮即然烛,为文夜坐常达晨」——读书到了傍晚就点起蜡烛,写文章夜坐常常坐到天亮。侵暮即然烛言勤学不辍,达晨言通宵达旦。此写其勤苦。

「谁悯颜瓢啖藜藿,自怜范甑生埃尘」——谁怜悯颜回一瓢饮吃藜藿,自怜范丹甑中生满尘埃。颜瓢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之典,范甑用范丹甑中生尘之典。此写其贫苦无人怜悯。

「每云外物未尝恤,披卷动能经累旬」——每次说到外物未曾忧虑,翻阅书卷动辄经过数十天。外物未尝恤言不以贫贱为意,经累旬言沉浸学问之深。此写其安贫乐学。

「有时挥笔泻霖雨,但闻霹雳飞车轮」——有时挥笔如同倾泻霖雨,只听得霹雳之声车轮飞转。霖雨喻文章气势之大,霹雳飞车轮喻笔力之雄。此写其文才雄放。

「云开雾散却晴霁,清风淅淅无纤尘」——云开雾散之后又放晴,清风淅淅不染一丝纤尘。此喻其文章明净澄澈,与上文雄放形成一刚一清的对比。

「佳花美木竞妍秀,高山远岫皆嶙峋」——佳花美木争相妍秀,高山远岫都嶙峋耸立。此以自然之景喻文章之多样——有秀美亦有刚健。

「有时高谈倾耳听,又如天马超昆仑」——有时高谈阔论倾耳聆听,又如天马跨越昆仑。天马超昆仑喻议论之超迈。此写其谈吐不凡。

「回顾驽骀百千辈,疲筋竭力安可群」——回头看看那些驽马千百匹,筋疲力竭怎可与之一同驰骋。驽骀喻庸才,安可群言不可同日而语。此以庸才衬托英才。

「我嗟才识顽且鄙,书斋日得相依亲」——我感叹自己才识愚钝浅陋,书斋中每天得以亲近相处。顽且鄙自谦之词,相依亲言师生亲近。此以自谦转收。

「勤勤顾子能如此,固宜使人长书绅」——勤恳地顾念你能够如此,理应让人将教诲写在腰带上。长书绅出《论语》子张书诸绅,言铭记教诲。此以师生之情作结。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儒家道统为精神主线,从孔子到孟子再到王君仪,构成道统传承的谱系。二、外荣卿相位与内乐探道真的对举将功名利禄与道学追求截然分开,为全诗的价值判断定调。三、万锺禄如空中云与忧道不忧贫的对比将孟子思想具象化,以云喻禄的比喻贴切。四、挥笔泻霖雨的雄放与清风淅淅的澄净构成文风的两面,刚柔并济。五、末以自谦收束,我嗟才识顽且鄙的自贬与勤勤顾子的期许形成对比,不矜不伐。

总体评价
此诗以孔孟道统为精神主线称颂王君仪的笃学守道,外荣卿相位与内乐探道真的价值取向鲜明,忧道不忧贫的主旨贯穿始终,挥笔泻霖雨与清风淅淅的文风对比刚柔兼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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