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前韵呈毅夫
宋 · 陆佃
译文
洛阳曾识面,穰下竟论交。
在洛阳曾经相识,在穰下竟然结交为友。
久若居兰室,初如食蔗梢。
长久相处如同居于兰室,初识时好似品尝甘蔗梢尖。
故非偷姓孔,谁敢僭名郊。
所以不是偷取孔姓,谁敢僭越名叫孟郊。
作事常师古,当官肯代庖。
做事常常效法古训,做官不肯越俎代庖。
匪躬期蹇蹇,夷行笑嘐嘐。
舍身为公期求忠正刚直,平易行事笑那些夸夸其谈。
稷也真尧力,参乎岂桀髇。
后稷确实是尧帝的助力,曾参岂是桀纣之箭。
金楼传宝构,杂俎当珍肴。
金楼传承珍贵构造,杂俎之书当作珍馐佳肴。
讲舍推攸止,宾筵绝载呶。
讲舍推崇安止之所,宾客筵席杜绝喧哗。
孙窗余腊雪,徐榻卧寒茭。
孙康映雪读书尚余腊月之雪,徐稚卧榻上铺着寒冷的草垫。
反舌宵鸣蝈,长踦暖挂蛸。
反舌鸟夜间鸣叫如蝈蝈,长脚蛛暖处悬挂螵蛸。
即今除户墐,那得曝檐茅。
即使如今修葺门户涂塞缝隙,又怎能晒到屋檐下的茅草。
远梦方随蝶,轻绡拟换鲛。
远游之梦正随着蝴蝶飞舞,轻薄丝绢想要换取鲛绡。
历来双凤阙,律动半山坳。
历来前往双凤阙,音律在半山坳间流动。
草色揉蓝染,花名篆字钞。
草色如同揉搓蓝草染成,花名用篆字抄写。
膘肥熊自扑,香满麝争跑。
膘肥的熊自行扑食,香气满溢麝鹿争相奔跑。
乳雉翔仍集,鸣禽语渐勦。
幼雉飞翔后又聚集,鸣禽的啼声渐渐短促。
柳将金自比,楮与玉相淆。
柳条以金色自比,楮树与玉石相互混淆。
节应豳三日,阳添泰一爻。
节气应合豳地三月,阳气增添泰卦一爻。
碧圆牵翠荇,红蕾破香苞。
碧绿圆叶牵动翠绿荇菜,红蕾破开芳香的苞片。
鶑出求同志,鸿归学共胞。
黄莺出飞寻求志同道合,鸿雁归去学习同胞之谊。
形容当舞籥,音韵中笙匏。
形容应当如舞籥般翩翩,音韵合乎笙匏之乐。
丽苑闻亡是,熙台亚有巢。
华丽苑囿听闻子虚乌有,熙和台阁仅次于有巢氏。
不材真是栎,何算信如筲。
不材之木真是栎树,何等算计确实如同竹筲。
交淡非同醴,流清岂为胶。
交情淡泊不同于醴酒,水流清澈岂是为了凝结。
往来须倒载,生灭任浮泡。
往来必须倒载而归,生灭任凭如浮泡般变幻。
纵阻陈歌管,犹容听镯铙。
纵然阻隔了陈设的管弦乐,仍能听到钲铙之声。
北窗宁独卧,南岳谩相嘲。
北窗之下宁可独卧,南岳之山徒然相嘲。
酒用陶巾漉,诗须贺锦包。
滤酒要用陶渊明的头巾,诗作须用贺知章的锦囊包裹。
尽教谈麈尽,仍取唾壶敲。
任凭谈麈挥尽,仍要取唾壶敲击。
不向花前醉,应惭薄荷猫。
不在花前醉饮,就连薄荷花前的猫都该惭愧。
赏析
题解
此诗再用前韵呈毅夫,是一首长篇排律。全诗以大量典故与对仗铺叙二人交谊之深、品行之正,以及当下的生活景况与人生感悟。诗中用典极密,几乎句句有典,体现了陆佃作为王安石门生的学术功底。从交谊叙起,经品德、学术、时令、物候、交游、人生观,末以谐谑收束,内容极为丰富。
逐句解读
「洛阳曾识面,穰下竟论交」——洛阳曾经相识,穰下终于论交。洛阳穰下为二人相遇之地。此写相识过程。
「久若居兰室,初如食蔗梢」——长久如同居于芝兰之室,起初如同吃甘蔗的梢端。兰室出《孔子家语》,食蔗梢言渐入佳境。此写交谊日深。
「故非偷姓孔,谁敢僭名郊」——所以不是偷取孔姓,谁敢僭用郊名。偷姓孔用孔安国改姓之典,僭名郊用孟郊之典。此言不攀附名门。
「作事常师古,当官肯代庖」——做事常以古人为师,当官岂肯越俎代庖。师古言崇古,代庖出《庄子》越俎代庖,言各守其职。
「匪躬期蹇蹇,夷行笑嘐嘐」——忘身期于蹇蹇之忠,平易之行笑嘐嘐之空谈。匪躬出《易经》蹇蹇匪躬,嘐嘐出《孟子》言之不顾。此写忠直与务实。
「稷也真尧力,参乎岂桀髇」——后稷真是尧之力臣,曾参岂是桀之髇箭。稷为尧臣,参为孔子弟子;桀髇为暴君之箭。此以贤臣自比。
「金楼传宝构,杂俎当珍肴」——金楼传下宝贵的架构,杂俎当作珍贵的肴馔。金楼指华美的楼阁,杂俎为类书之名。此写学术传承。
「讲舍推攸止,宾筵绝载呶」——讲舍推举适宜之地,宾筵杜绝喧哗之声。攸止言合宜之处,载呶言喧闹。此写讲学之严整。
「孙窗余腊雪,徐榻卧寒茭」——孙窗前还余着腊雪,徐榻上卧着寒茭。孙窗用孙康映雪之典,徐榻用徐稚下榻之典。此写清苦求学与高士之榻。
「反舌宵鸣蝈,长踦暖挂蛸」——反舌鸟夜间鸣叫如蝈蝈,长踦虫暖时挂着螵蛸。此以物候写时节之变。
「即今除户墐,那得曝檐茅」——如今已除掉堵塞的门户,哪里还能曝晒檐下的茅草。除户墐言春来除塞,曝檐茅言冬日之俗。此写季节更替。
「远梦方随蝶,轻绡拟换鲛」——远梦正随蝴蝶飞去,轻绡拟向鲛人换取。蝶梦出《庄子》,鲛绡出《述异记》鲛人泣珠。此以梦幻之典写人生之幻。
「历来双凤阙,律动半山坳」——历来双凤阙上,音律震动半山坳中。双凤阙指朝廷,半山坳指王安石居所。此写朝廷与师门。
「草色揉蓝染,花名篆字钞」——草色如揉蓝而染,花名用篆字钞录。此写春景之雅致。
「膘肥熊自扑,香满麝争跑」——膘肥的熊自己扑食,香气满溢麝鹿争跑。此以动物之态写自然之趣。
「乳雉翔仍集,鸣禽语渐勦」——幼雉飞翔后仍聚集,鸣禽的叫声渐渐细碎。此写鸟类之生态。
「柳将金自比,楮与玉相淆」——柳条以金自比,楮纸与玉相混淆。柳金喻柳色之黄,楮玉喻纸质之精。此写物之美。
「节应豳三日,阳添泰一爻」——节气应着豳风三月,阳气添加泰卦一爻。豳三日指《豳风》三月之事,泰一爻指泰卦阳爻。此以历法写时节。
「碧圆牵翠荇,红蕾破香苞」——碧圆的荷叶牵着翠绿的水荇,红蕾破开香苞。此写水生植物之美。
「鶑出求同志,鸿归学共胞」——黄莺出谷求取同志,鸿雁归来学习同胞之情。此以鸟类写人际之交。
「形容当舞籥,音韵中笙匏」——形容如同舞动籥管,音韵合乎笙匏之器。此以乐舞写诗文之美。
「丽苑闻亡是,熙台亚有巢」——美丽园苑听说亡是公,熙和台上仅次于有巢氏。亡是公出司马相如《子虚赋》,有巢为上古帝王。此以虚构与古史写园台之盛。
「不材真是栎,何算信如筲」——不材之木真是栎树,何等算计真如筲斗。不材栎出《庄子》,筲出《论语》筲斗之人。此以自谦写不材之用。
「交淡非同醴,流清岂为胶」——交情淡薄不是如同甜酒,流水清澈岂是为了胶固。交淡出君子之交淡如水,胶出胶柱鼓瑟。此写交谊之真。
「往来须倒载,生灭任浮泡」——往来必须倒载而行,生灭听任如浮泡幻影。倒载用山简倒载之典,浮泡出佛家泡影之喻。此写放达之态。
「纵阻陈歌管,犹容听镯铙」——纵然阻隔了陈设歌管,尚且容许听镯铙之声。此写虽有阻隔仍存雅趣。
「北窗宁独卧,南岳谩相嘲」——北窗宁愿独卧,南岳徒然相嘲。北窗用陶渊明北窗高卧之典,南岳嘲用南岳夫人嘲道士之典。此写隐逸自得。
「酒用陶巾漉,诗须贺锦包」——酒用陶渊明的头巾漉过,诗须用贺知章的锦囊包好。陶巾漉酒出陶渊明,贺锦包出李贺锦囊。此以文人雅事写诗酒风流。
「尽教谈麈尽,仍取唾壶敲」——尽管谈麈已尽,仍取唾壶敲击。唾壶敲出王敦击唾壶之典,言壮志未已。此写激昂之情。
「不向花前醉,应惭薄荷猫」——不在花前醉酒,应该惭愧如薄荷猫。薄荷猫为戏语,言不饮酒不如猫之嗜薄荷。此以谐谑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密集用典为特色,几乎句句有典,将经史子集融于一炉,体现了排律用典的极致功力。二、孙窗映雪与徐榻下榻的典故对举,将清苦求学与高士风骨合为一体。三、蝶梦与浮泡的佛道典故将人生之幻与生死之灭贯穿,哲学意蕴深厚。四、陶巾漉酒与唾壶敲击的对比——前者闲适后者激昂,一静一动写出了诗人的双重性情。五、不向花前醉应惭薄荷猫的谐谑收束,以自嘲化解了前文的沉重,体现了宋诗以趣结篇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律写交谊与人生感悟,用典密集而贴切,从兰室食蔗的友情到蝶梦浮泡的哲理,从孙窗徐榻的清苦到陶巾唾壶的风流,内容极为丰富而不失章法,薄荷猫的谐谑收束尤见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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