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孙勉教授

宋 · 陆佃

译文

汝阴先生学虽兴,官职冷静真如冰。

汝阴先生的学问虽然兴旺,官职却冷静得真如冰一般。

门前鸟雀可罗网,甑中埃墨随炊蒸。

门前冷落可以张网捕鸟,甑中灰尘墨迹随着炊烟蒸腾。

收拾人才妙长养,落笔虽误犹成蝇。

收揽人才善于培养,落笔纵有失误仍如成蝇之妙。

至于败群亦不受,画脂徒费知难凝。

至于败坏群体的人也不接受,在油脂上作画徒然费力知道难以凝固。

从来说详富学海,发挥春秋破晻暧。

向来论说详备学识如海,阐发《春秋》之意破除昏暗。

仲舒玉杯足瑕颣,中散珠船不光彩。

董仲舒的《玉杯》尚有瑕疵,嵇康的珠船也失其光彩。

著书固知非一日,作诗又欲重千载。

著书立说本来就知道不是一日之功,作诗又想要流传千载。

公卿争迎为上客,信知淮楚文章伯。

公卿争相迎接奉为上客,确实知道他是淮楚一带的文章领袖。

应许曹参避正堂,未甘贾谊虚前席。

应该允许曹参让出正堂,不甘心贾谊虚得前席之遇。

男儿富贵固有时,如何宦达微愆期。

男儿的富贵本来各有其时,为何仕途通达却微微错过了时机。

衮衣绣裳毕竟在,祇是即今髭鬓改。

衮衣绣裳毕竟还在,只是如今髭须鬓发已经改变。

平生耿介性不容,凛凛劲节凌秋风。

平生耿介的性格不为世俗所容,凛然刚劲的节操凌驾于秋风之上。

金华中丞最称赏,惜也未老先龙钟。

金华中丞最为称赏,可惜未老先已龙钟衰老。

去人阖棺命云促,浮生瞬息风中烛。

逝去之人棺盖已合寿命短促,浮生如瞬息之间风中之烛。

华萼飘零不得归,涕泪数行悲手足。

花萼飘零不能回归,涕泪数行悲伤手足之情。

顾予未放雪满颠,乞得清颍如升仙。

看看我还没告老头发已如雪满头顶,求得清颍之任如同升仙。

喜闻故人在学校,宛若见面初开牋。

欣喜听说故人在学校,宛若初次见面打开信笺。

扬州骑鹤未足羡,便欲共醉花中间。

扬州骑鹤尚不值得羡慕,只想一起在花间醉饮。

西湖风景事事好,不似吴越惟无山。

西湖的风景样样都好,不像吴越之地只是没有山。

海棠方恨我来迟,君欲归去将何之。

海棠正恨我来迟了,您想归去又要去哪里呢。

期向圣时同尽瘁,况复交情淡如水。

期望在圣明之时一同尽心竭力,何况我们的交情淡如水。

他年若和傅说羹,免使盐梅鼎颠趾。

将来如果能调和傅说之羹,免得盐梅在鼎中颠倒翻覆。

赏析

题解
此诗依韵和孙勉教授,对孙勉的学行才识予以高度评价,同时感叹其仕途蹭蹬、壮志未酬。诗中穿插了对逝去友人的哀悼,以及对自身与孙勉重逢相知的欣喜。全诗由学识而仕途、由丧友而重逢、由感慨而期许,情感脉络清晰。

逐句解读
「汝阴先生学虽兴,官职冷静真如冰」——汝阴先生的学问虽然兴旺,官职却冷静得真如冰一般。汝阴指颖州,冷静言官署清冷。此写学问与仕途的反差。

「门前鸟雀可罗网,甑中埃墨随炊蒸」——门前冷落可以张网捕鸟,甑中灰尘墨迹随着炊烟蒸腾。罗网言门可罗雀之冷清,埃墨随炊蒸言生活之清苦。此写冷宦之窘迫。

「收拾人才妙长养,落笔虽误犹成蝇」——收揽人才善于培养,落笔纵有失误仍如成蝇之妙。成蝇用曹不兴误笔成蝇之典,言其才高虽误犹工。此写其教化与文才。

「至于败群亦不受,画脂徒费知难凝」——至于败坏群体的人也不接受,在油脂上作画徒然费力知道难以凝固。败群不受言其选才之严,画脂徒费喻无用之功。此写其取人之道。

「从来说详富学海,发挥春秋破晻暧」——向来论说详备学识如海,阐发《春秋》之意破除昏暗。学海言学识广博,破晻暧言其《春秋》学能拨云见日。此写其经学造诣。

「仲舒玉杯足瑕颣,中散珠船不光彩」——董仲舒的《玉杯》尚有瑕疵,嵇康的珠船也失其光彩。玉杯为董仲舒《春秋繁露》篇名,珠船喻文章华美。此以名家衬托孙勉之学更精。

「著书固知非一日,作诗又欲重千载」——著书立说本来就知道不是一日之功,作诗又想要流传千载。此写其学术与文学的双重追求。

「公卿争迎为上客,信知淮楚文章伯」——公卿争相迎接奉为上客,确实知道他是淮楚一带的文章领袖。文章伯言其为文坛领袖。此写其文名之盛。

「应许曹参避正堂,未甘贾谊虚前席」——应该允许曹参让出正堂,不甘心贾谊虚得前席之遇。曹参避正堂用曹参让萧何居正堂之典,贾谊前席用汉文帝前席问贾谊之典。此言其才应受重用而未得。

「男儿富贵固有时,如何宦达微愆期」——男儿的富贵本来各有其时,为何仕途通达却微微错过了时机。愆期言错过时机。此叹其时运不济。

「衮衣绣裳毕竟在,祇是即今髭鬓改」——衮衣绣裳毕竟还在,只是如今髭须鬓发已经改变。衮衣绣裳指高官之服,髭鬓改言年华已老。此写功名虽可期而人已老去。

「平生耿介性不容,凛凛劲节凌秋风」——平生耿介的性格不为世俗所容,凛然刚劲的节操凌驾于秋风之上。耿介性不容言其正直不阿,凌秋风言其节操不屈。此写其品格。

「金华中丞最称赏,惜也未老先龙钟」——金华中丞最为称赏,可惜未老先已龙钟衰老。此写知音之赏与岁月之叹。

「去人阖棺命云促,浮生瞬息风中烛」——逝去之人棺盖已合寿命短促,浮生如瞬息之间风中之烛。阖棺命促言生死无常,风中烛喻生命脆弱。此转入对逝者的哀悼。

「华萼飘零不得归,涕泪数行悲手足」——花萼飘零不能回归,涕泪数行悲伤手足之情。华萼喻兄弟,悲手足言悼念兄弟之亡。此写丧亲之痛。

「顾予未放雪满颠,乞得清颍如升仙」——看看我还没告老头发已如雪满头顶,求得清颍之任如同升仙。雪满颠言白发满头,如升仙言得闲如仙。此写自身境况。

「喜闻故人在学校,宛若见面初开牋」——欣喜听说故人在学校,宛若初次见面打开信笺。故人指孙勉,初开牋言如初见之喜悦。此写重逢之喜。

「扬州骑鹤未足羡,便欲共醉花中间」——扬州骑鹤尚不值得羡慕,只想一起在花间醉饮。扬州骑鹤用殷芸小说中扬州鹤之典,言富贵成仙不如友朋相聚。此写友朋之乐重于富贵。

「西湖风景事事好,不似吴越惟无山」——西湖的风景样样都好,不像吴越之地只是没有山。此以风景之美衬托相聚之乐。

「海棠方恨我来迟,君欲归去将何之」——海棠正恨我来迟了,您想归去又要去哪里呢。来迟言错过花期,归去将何之言不舍离别。此写惜别之情。

「期向圣时同尽瘁,况复交情淡如水」——期望在圣明之时一同尽心竭力,何况我们的交情淡如水。淡如水出《庄子》君子之交淡如水,言交情真挚而不功利。此写共同志向。

「他年若和傅说羹,免使盐梅鼎颠趾」——将来如果能调和傅说之羹,免得盐梅在鼎中颠倒翻覆。傅说羹出《尚书》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喻辅佐朝政;鼎颠趾言治国失当。此以政治期许作结。

艺术手法
一、门前鸟雀可罗网与甑中埃墨随炊蒸的白描手法,将冷宦之窘迫写得具体可感,不著一苦字而苦态毕现。二、仲舒玉杯足瑕颣与中散珠船不光彩的以抑为扬,通过贬低名家来抬高孙勉,手法含蓄而评价更高。三、去人阖棺命云促的死亡主题与喜闻故人在学校的重逢主题形成生死悲喜的强烈转换。四、扬州骑鹤未足羡的反转——世人羡慕的富贵成仙不如友朋共醉,以俗衬雅。五、傅说羹与鼎颠趾的政治典故收束,将个人交谊提升为治国期许。

总体评价
此诗由学识而仕途、由丧友而重逢、由感慨而期许,情感脉络清晰。门前罗网甑中埃墨的冷宦之苦具体可感,衮衣绣裳毕竟在祇是即今髭鬓改的功名与时命的矛盾令人扼腕,傅说羹盐梅鼎颠趾的政治期许收束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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