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李知刚黄安见示
宋 · 陆佃
译文
蒋山鳞鬣苍嵯峨,参伐可扪斗可摩。
蒋山如鳞鬣般苍翠高耸,参星伐星仿佛可以扪摸,北斗也可以摩挲。
建康开府占形胜,千樯万舳来江艖。
建康开府占据着形胜之地,千帆万船汇聚于江边。
忆昨司空驻千骑,与人倾盖肠无他。
回忆当年司空驻节率千骑而来,与人倾盖交谈心无他念。
有时偃蹇枕书卧,忽地起走仍吟哦。
有时傲然枕书而卧,忽然又起身走动吟咏诗词。
诸生横经饱余论,宛若茂草生陵阿。
诸生捧经饱读其论述,如同茂草生于丘陵之上。
发挥形声解奇字,岂但晚学池中鹅。
阐发音形辨解奇字,岂只是晚学之池中鹅。
余初闻风裹粮走,愿就秦扁医沈疴。
我最初闻其名裹粮前往,愿求秦越人医治沉疴。
登堂一见便称许,暴之秋阳濯江沱。
登堂一见便受到称许,如同秋阳暴晒江水洗涤。
夜深归来学舍冷,鼓吹有蛙更闻鼍。
夜深归来学舍清冷,蛙声鼓噪更听到鼍鼓之声。
曾参捉襟肘屡见,回也箪食倾瓢蠡。
曾参捉襟见肘屡屡露出,颜回箪食瓢饮倾尽瓢勺。
谁云寒儒偶遭遇,驰道马疾摇鸣珂。
谁说寒儒只是偶然得遇,驰道上马疾驰摇动鸣珂。
因缘乞郡得金印,关吏虽识难谁何。
因缘请求外郡得到金印,关吏虽然认识也难以盘问。
迩来二纪世已换,仙棋一局真烂柯。
近来二十四年世事已变,仙棋一局真是烂柯之变。
孔林父子久同葬,谢安墩在空坡陀。
孔林中父子早已同葬,谢安墩还在空旷的坡陀之上。
顾瞻思贤有仪象,挂壁未去聊随梭。
顾瞻思贤堂中尚有遗像,挂壁未去暂且随波逐流。
中年触绪易感慨,頼有二子相经过。
中年触景生情容易感慨,幸好有二位后生往来过访。
陇西家儿信奇伟,美玉在岩珠在波。
陇西家的子弟确实奇伟,如美玉在岩中明珠在水波。
惭非冰清托之女,亭亭松柏垂茑萝。
惭愧不是冰清玉洁托付之人,亭亭松柏上垂挂着茑萝。
黄生初来似蚕蠋,被丝缠裹今成蛾。
黄生初来时如同蚕蠋,被丝缠裹如今已化为飞蛾。
磨砻爪距擅场屋,拟与群俊争殊科。
磨砺爪距擅长科场,拟与众俊杰争夺殊科。
惟黄与李岂易得,一二自抵三千多。
黄与李哪里容易得到,一二人自然抵得上三千多人。
回思争雄六战国,竞致宾客寻干戈。
回想争霸的六国战国时代,争相招致宾客寻求武力。
黄金筑台礼郭隗,玉盘进手延荆轲。
用黄金筑台礼遇郭隗,用玉盘进手延请荆轲。
鸡鸣狗盗何足数,虽欲定霸终蹉跎。
鸡鸣狗盗之徒何足称数,虽然想要称霸最终也是蹉跎。
大哉皇宋圣人出,日月双丽君臣和。
伟大啊皇宋圣人出世,日月双辉君臣和谐。
岁时金穰玉烛润,纪功泰山崖可磨。
岁时丰收风调雨顺,纪功于泰山摩崖可磨。
平生慷慨慕荆国,自誓中立无邪颇。
平生慷慨仰慕荆国公,自誓立身中正没有偏邪。
异时与子共勋业,请效夔契赓尧歌。
将来与你们共成勋业,请效法夔和契续唱尧之歌。
赏析
题解
此诗依韵和李知刚、黄安见示,是一首长篇七古。全诗以建康蒋山起笔,追忆司空(疑指王安石)驻节时的教诲之恩,继而写自身从寒儒到出仕的经历,感叹二十余年世事沧桑。后半转入对李、黄二生的奖掖期许,以战国养士与皇宋盛世对举,终以共勉勋业收束。此诗为陆佃感怀师门、提携后进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蒋山鳞鬣苍嵯峨,参伐可扪斗可摩」——蒋山如鳞鬣般苍翠高耸,参星伐星仿佛可以扪摸,北斗也可以摩挲。鳞鬣喻山势如龙鳞,参伐斗可扪摩言山之高可触星辰。此以建康形胜起兴。
「建康开府占形胜,千樯万舳来江艖」——建康开府占据着形胜之地,千帆万船汇聚于江边。千樯万舳写水运之盛,来江艖言舟楫云集。此写建康之繁华。
「忆昨司空驻千骑,与人倾盖肠无他」——回忆当年司空驻节率千骑而来,与人倾盖交谈心无他念。司空疑指王安石,倾盖出《孔子家语》倾盖而语,言一见如故。此追忆恩师。
「有时偃蹇枕书卧,忽地起走仍吟哦」——有时傲然枕书而卧,忽然又起身走动吟咏诗词。偃蹇言其不拘礼法,枕书卧与起走吟哦写其儒雅中见性情。此写司空之风度。
「诸生横经饱余论,宛若茂草生陵阿」——诸生捧经饱读其论述,如同茂草生于丘陵之上。横经言横陈经书受教,茂草生陵阿喻弟子之盛。此写师门教化之广。
「发挥形声解奇字,岂但晚学池中鹅」——阐发音形辨解奇字,岂只是晚学之池中鹅。奇字指许慎《说文》之学,池中鹅用王羲之鹅掌戏水之典,言其学问远非浅学可比。此写学术造诣。
「余初闻风裹粮走,愿就秦扁医沈疴」——我最初闻其名裹粮前往,愿求秦越人医治沉疴。裹粮言负粮求师,秦扁即扁鹊,沈疴喻学识之病。此写自己求学之切。
「登堂一见便称许,暴之秋阳濯江沱」——登堂一见便受到称许,如同秋阳暴晒江水洗涤。暴之秋阳言师恩如日照,濯江沱言洗涤旧习。此写蒙师赏识之恩。
「夜深归来学舍冷,鼓吹有蛙更闻鼍」——夜深归来学舍清冷,蛙声鼓噪更听到鼍鼓之声。蛙与鼍写学舍之荒凉偏僻,与上文联师之恩形成对比。此写清苦求学。
「曾参捉襟肘屡见,回也箪食倾瓢蠡」——曾参捉襟见肘屡屡露出,颜回箪食瓢饮倾尽瓢勺。捉襟见肘出《庄子》言贫困,箪食瓢饮出《论语》言安贫。此以先贤自况清贫。
「谁云寒儒偶遭遇,驰道马疾摇鸣珂」——谁说寒儒只是偶然得遇,驰道上马疾驰摇动鸣珂。鸣珂言得官后骑马赴任之荣。此写寒儒终有际遇。
「因缘乞郡得金印,关吏虽识难谁何」——因缘请求外郡得到金印,关吏虽然认识也难以盘问。乞郡言求外任,金印为太守之印,难谁何言通行无阻。此写出仕之荣。
「迩来二纪世已换,仙棋一局真烂柯」——近来二十四年世事已变,仙棋一局真是烂柯之变。二纪为二十四年,烂柯出《述异记》王质观棋烂柯之典。此感叹时光流逝世事变迁。
「孔林父子久同葬,谢安墩在空坡陀」——孔林中父子早已同葬,谢安墩还在空旷的坡陀之上。孔林父子指孔子及子思之墓,谢安墩在金陵。此以古迹寄寓人世无常之慨。
「顾瞻思贤有仪象,挂壁未去聊随梭」——顾瞻思贤堂中尚有遗像,挂壁未去暂且随波逐流。仪象指遗像,随梭言岁月如梭。此写对先贤的追思。
「中年触绪易感慨,頼有二子相经过」——中年触景生情容易感慨,幸好有二位后生往来过访。触绪易感慨写中年心境,二子指李、黄。此转入对后辈的奖掖。
「陇西家儿信奇伟,美玉在岩珠在波」——陇西家的子弟确实奇伟,如美玉在岩中明珠在水波。陇西指李姓,美玉珠在波喻人才蕴蓄未发。此赞李生。
「惭非冰清托之女,亭亭松柏垂茑萝」——惭愧不是冰清玉洁托付之人,亭亭松柏上垂挂着茑萝。冰清托之女用卫冰清之典,茑萝喻依附。此以自谦衬李生之才。
「黄生初来似蚕蠋,被丝缠裹今成蛾」——黄生初来时如同蚕蠋,被丝缠裹如今已化为飞蛾。蚕蠋喻初学之拘谨,成蛾喻学成之蜕变。此赞黄生之成长。
「磨砻爪距擅场屋,拟与群俊争殊科」——磨砺爪距擅长科场,拟与众俊杰争夺殊科。磨砻言磨炼,擅场屋言善于考试。此期许二生科场得意。
「惟黄与李岂易得,一二自抵三千多」——黄与李哪里容易得到,一二人自然抵得上三千多人。此极言二生之难得。
「回思争雄六战国,竞致宾客寻干戈」——回想争霸的六国战国时代,争相招致宾客寻求武力。此引战国养士之风为下文作铺垫。
「黄金筑台礼郭隗,玉盘进手延荆轲」——用黄金筑台礼遇郭隗,用玉盘进手延请荆轲。黄金台、郭隗、荆轲皆为战国典故。此写战国招贤之盛。
「鸡鸣狗盗何足数,虽欲定霸终蹉跎」——鸡鸣狗盗之徒何足称数,虽然想要称霸最终也是蹉跎。鸡鸣狗盗用孟尝君之典,言战国所养多为不足道之人。此批判战国养士之弊。
「大哉皇宋圣人出,日月双丽君臣和」——伟大啊皇宋圣人出世,日月双辉君臣和谐。此赞颂宋代君臣之道胜过战国。
「岁时金穰玉烛润,纪功泰山崖可磨」——岁时丰收风调雨顺,纪功于泰山摩崖可磨。金穰言丰年,玉烛言四时调和,泰山纪功言功业之盛。此写盛世气象。
「平生慷慨慕荆国,自誓中立无邪颇」——平生慷慨仰慕荆国公,自誓立身中正没有偏邪。荆国公指王安石,中立无邪颇言秉承师训。此明志向。
「异时与子共勋业,请效夔契赓尧歌」——将来与你们共成勋业,请效法夔和契续唱尧之歌。夔契为舜之臣,赓尧歌言辅佐圣君。此以共勉勋业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师门传承为精神主线,从司空(王安石)到自己再到李、黄二生,构成师门三代谱系。二、烂柯之变将二十四年世事变迁浓缩于一个典故中,时空转换极为精练。三、战国养士与皇宋盛世的对比构成了全诗的核心价值判断——战国养鸡鸣狗盗之徒终归蹉跎,而皇宋君臣和则能成千秋功业。四、蚕蠋成蛾的蜕变比喻将黄生的成长过程写得生动可感,比兴手法自然。五、夔契赓尧歌的收束将个人期许与家国理想合一,格调高昂。
总体评价
此诗为陆佃感怀师门、提携后进的代表作,蒋山建康的起兴壮阔,烂柯之变的感叹深沉,战国养士与皇宋盛世的对比构成了价值判断的核心,夔契赓尧歌的收束将个人期许与家国理想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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