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宋 · 楼钥

译文

丙午九月才入冬,晦日忽惊雪堕空。

丙午年九月才刚入冬,月末那天忽然惊讶雪花从空中飘落。

传闻都城更复早,万官入贺明光宫。

传闻京城下雪更早,万官进入明光宫朝贺瑞雪。

自从开霁更不雨,和气直似青春浓。

自从天晴以后就不再下雨,和暖的气息简直像浓春一样。

斗柄插子日丁卯,夜煽裂缺鞭雷公。

北斗星柄指向子位那天是丁卯日,夜里闪电击打驱赶着雷公。

从以震霆至三四,惊破蛰户纷昆虫。

随之雷声响了三四次,惊破了蛰伏的洞穴昆虫纷纷出逃。

宁知玄冥全未究,翻手作云千里同。

哪里知道冬神玄冥还没有施展完毕,翻手间布下云层千里同白。

暗窗初听洒珠雹,巽二滕六方施工。

在暗窗前最初听到像洒珠子冰雹的声音,风神和雪神正在施展法力。

一日喜见瓦沟积,忍寒待伴炯不融。

第一天高兴地看到瓦沟里积了雪,忍着寒冷等待雪伴明亮地不融化。

二日三日遂盈尺,膏润四海恩无穷。

第二天第三天积雪就达到了一尺厚,滋润天下的恩泽无穷无尽。

古来诗人咏不尽,巧思横出昌黎翁。

自古以来诗人咏雪咏不完,奇巧构思横溢的当推韩愈。

少时奋笔不肯已,老矣袖手便疎慵。

年轻时奋笔疾书不肯停下,老了就袖手旁观变得疏懒了。

儿曹作戏记昨梦,舞狻狞踞金双瞳。

孩子们做游戏记着昨夜的梦,舞狮子狰狞地蹲踞着金色的双目闪烁。

谁人苦欲撩诗思,更作玉山高数峰。

谁人苦苦地想撩动诗思,又堆起玉山一样高的几座雪峰。

移将刘叉两冰柱,辉映愈觉清心胸。

搬来刘叉笔下的两根冰柱,互相辉映更觉得心胸清朗。

见之跃跃忽技痒,起呵冻笔寻诗筒。

看到这些跃跃欲试忽然技痒,起来呵暖冻僵的笔去寻找诗筒。

开门一看天宇阔,素蜺百万翻长风。

开门一看天宇辽阔,百万条白色虹霓在长风中翻飞。

琼楼玉宇满妙界,千林宝树春玲珑。

琼楼玉宇充满了奇妙境界,千树万林如宝树般玲珑似春。

恨无高台三百尺,纵观万象凌空蒙。

只恨没有三百尺的高台,可以纵览万象凌越空蒙之中。

固知幻景有变灭,一时如入昆阆中。

固然知道这幻景终会消散,一时之间如同置身于昆仑仙境之中。

僊家俄顷阅尘劫,安知此际非神功。

仙家一转眼就经历了尘世劫数,怎知此时不是神功所致呢。

賸喜年来米价贱,便欲扶犂随老农。

更欢喜的是近来米价低廉,便想扶着犁跟老农去种田。

墙头浊醪走来过,相与痛饮歌年丰。

墙头有浊酒送过来,大家一起痛饮高歌庆贺丰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咏雪之长篇七古,记述了丙午年九月初冬一场大雪从降临到积厚的全过程,并抒发了观雪的欣喜与对丰年的期盼。诗中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气势恢宏,是楼钥七古中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丙午九月才入冬,晦日忽惊雪堕空」——丙午年九月刚入冬,月末忽然惊讶雪从天空落下。

「传闻都城更复早,万官入贺明光宫」——传闻京城下得更早,万官入明光宫朝贺瑞雪。

「自从开霁更不雨,和气直似青春浓」——自从放晴后不再下雨,和暖之气简直像浓春一般。

「斗柄插子日丁卯,夜煽裂缺鞭雷公」——北斗星柄指向子位那天是丁卯日,夜里闪电鞭打雷公。

「从以震霆至三四,惊破蛰户纷昆虫」——随之雷声三四次,惊破了蛰伏的洞穴昆虫纷出。

「宁知玄冥全未究,翻手作云千里同」——哪知冬神玄冥还没有施展完,翻手间布云千里同一雪色。

「暗窗初听洒珠雹,巽二滕六方施工」——暗窗前初听洒落珠雹之声,风神巽二和雪神滕六正在施功。

「一日喜见瓦沟积,忍寒待伴炯不融」——第一天高兴看到瓦沟里积了雪,忍着寒等待雪伴明亮不融。

「二日三日遂盈尺,膏润四海恩无穷」——第二第三天积雪达一尺,滋润四海恩泽无穷。

「古来诗人咏不尽,巧思横出昌黎翁」——自古以来诗人咏雪咏不尽,巧思横出的当推韩愈。

「少时奋笔不肯已,老矣袖手便疎慵」——少时奋笔不止,老了便袖手疏懒了。

「儿曹作戏记昨梦,舞狻狞踞金双瞳」——孩子们做游戏记着昨夜的梦,舞狮狰狞蹲踞金色的双瞳闪烁。

「谁人苦欲撩诗思,更作玉山高数峰」——谁人苦苦想要撩动诗思,又堆起玉山般高高的数峰。

「移将刘叉两冰柱,辉映愈觉清心胸」——搬来刘叉笔下两根冰柱,辉映之下更觉心胸清朗。

「见之跃跃忽技痒,起呵冻笔寻诗筒」——见了跃跃欲试忽然技痒,起来呵暖冻笔寻找诗筒。

「开门一看天宇阔,素蜺百万翻长风」——开门一看天宇辽阔,百万条白色虹霓在长风中翻飞。

「琼楼玉宇满妙界,千林宝树春玲珑」——琼楼玉宇布满奇妙境界,千林宝树玲珑如春。

「恨无高台三百尺,纵观万象凌空蒙」——只恨没有三百尺的高台,纵览万象凌越空蒙。

「固知幻景有变灭,一时如入昆阆中」——固然知道幻景终会消散,一时如同置身昆仑阆苑之中。

「僊家俄顷阅尘劫,安知此际非神功」——仙家一俄顷便历经尘劫,怎知此时不是神功所致。

「賸喜年来米价贱,便欲扶犂随老农」——更喜近来米价低廉,便想扶犁跟随老农耕作。

「墙头浊醪走来过,相与痛饮歌年丰」——墙头有浊酒送来,一起痛饮高歌庆丰年。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初雪到积雪到观雪到抒情,结构严密而气脉贯通。写雪用层层递进法:"洒珠雹"——"瓦沟积"——"遂盈尺"——"百万翻长风",雪势由小到大,层次分明。用典丰富而切当:玄冥(冬神)、巽二(风神)、滕六(雪神)均出唐人小说,为咏雪诗增添神话色彩;韩愈冰柱用韩愈、刘叉咏雪诗之典,以古自况。结尾从幻景归于现实,以"米价贱""歌年丰"收束,将审美体验与民生关怀结合,立意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楼钥七古力作,全篇气象雄浑,笔力酣畅。从瑞雪入贺的朝堂叙事,到雷雪交加的自然奇观,再到琼楼玉宇的仙境想象,最后落到丰年痛饮的世俗欢欣,由天而人,由幻而真,意境开阔而收束有力。与韩愈咏雪诸作相比,楼钥此诗少一分奇崛,多一份从容,体现了南宋诗人温和厚重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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