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湖山居士示和陶诗
宋 · 楼钥
译文
渊明千载人,风节仰孤峭。
陶渊明是千载难逢之人,其风骨节操令人仰慕其孤高峭拔。
岂惟辞督邮,莲社不得召。
岂止是不肯束带见督邮,连庐山莲社也召之不去。
书不求甚解,眼高得玄要。
读书不求甚解,眼界高远而得其玄妙要旨。
诗亦本无意,但写胸中妙。
作诗也本非刻意为之,只是抒写胸中妙趣而已。
齐梁纷众作,嘈杂春禽叫。
齐梁以来诗作纷纭,嘈杂如同春天群鸟鸣叫。
稚子候檐隙,文通剧搜绍。
年轻后学守候在檐下,如江淹般极力搜求继承前人。
矫矫玉局翁,尚友谢浮漂。
超拔不凡的苏轼,尚友古人而谢绝浮华。
饱吃惠州饭,追和欲同调。
饱食惠州之饭,追和陶诗欲与其同调。
湖山老居士,宏才盍廊庙。
湖山老居士才华宏大,何不在庙堂之上施展。
出入官五纪,怀归自年少。
出仕为官已历五个十二年,自年少时便怀有归隐之心。
屡赓归来辞,吾行有先兆。
屡次赓续《归去来辞》,我的归隐已有先兆。
老龙卧林壑,年高德弥邵。
如老龙卧于山林沟壑,年岁越高德行越加隆盛。
向来批敕手,甘心事耕钓。
从前批阅诏敕的双手,如今甘心从事耕田垂钓。
筑室据仙居,泉石造深穾。
筑室据于仙境般的居所,泉石幽深至极。
亭榭望堂皇,蓬莱对圆峤。
亭台水榭远望宏伟气象,蓬莱正对圆峤仙山。
涉园日成趣,遇客酒频釂。
每日涉足园中自成佳趣,遇到来客便频频举杯畅饮。
岩岩鸾鹤姿,炯炯双眸瞭。
如鸾鹤般巍然挺立的姿态,双眸炯炯有神明亮。
堕体黜聪明,坐忘乐遗照。
忘却形体摒弃聪明,坐忘而乐在遗照之中。
西畴时告春,东臯快舒啸。
西边田畴时常报告春讯到来,东皋之上快意舒展长啸。
襟期古暗合,此事不容诏。
襟怀与古人暗中相合,这种事不需要招请。
尽和靖节诗,笔走追风骠。
遍和陶渊明之诗,运笔如追风骏马般迅疾。
又如裴旻剑,腾空径投鞘。
又如裴旻的剑术,腾空而起径直入鞘。
人生嗜欲深,山林不供烧。
人生嗜欲太深,山林中的草木都不够焚烧。
何当从公游,翛然宁荷𦰏。
何时能随公同游,自在地荷锄携竹器。
小子敢言诗,未免事华彯。
晚辈岂敢论诗,终究难免追求华饰。
西施难效颦,邯郸恐贻笑。
西施之美不可效颦,邯郸学步恐怕要贻笑大方。
思欲焚旧藁,世味轻咀嚼。
想要焚烧旧日诗稿,世间滋味已觉得淡薄无味。
稍寻韦苏州,旁引孟贞曜。
稍稍追寻韦应物的诗风,旁引孟郊的诗法。
绝去翰墨畦,毋凿浑沌窍。
彻底脱离笔墨的畦径,不要去凿开浑沌之窍。
尚或庶几焉,未暇期速肖。
或许还能接近一二,未暇期望速成相似。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和答湖山居士(即谢谔)所作和陶诗之作。谢谔号湖山居士,曾遍和陶渊明诗。楼钥此诗从陶渊明的风节写起,转入对谢谔和陶诗的评赞,再表达自己虽欲追慕而力有不及的谦逊,是一首论诗兼论人的长篇五古。
逐句解读
「渊明千载人,风节仰孤峭」陶渊明是千载难得之人,其风骨节操令人仰慕孤高峭拔。
「岂惟辞督邮,莲社不得召」岂止是不肯束带见督邮,连慧远的莲社也召之不去。
「书不求甚解,眼高得玄要」读书不求甚解,眼光高远而得其玄妙要旨。
「诗亦本无意,但写胸中妙」作诗也本无刻意之意,只是抒写胸中妙趣。
「齐梁纷众作,嘈杂春禽叫」齐梁以来纷纭众作,嘈杂如同春鸟争鸣。
「稚子候檐隙,文通剧搜绍」后生在檐下等候,如江淹般极力搜求继承。
「矫矫玉局翁,尚友谢浮漂」超拔的苏轼,尚友古人而谢绝浮华。
「饱吃惠州饭,追和欲同调」饱食惠州饭之后,追和陶诗想要同其格调。
「湖山老居士,宏才盍廊庙」湖山老居士才华宏富,何不居于庙堂之上。
「出入官五纪,怀归自年少」出仕为官已历五纪,自年少时便怀归隐之心。
「屡赓归来辞,吾行有先兆」屡次赓续《归去来辞》,我的归隐之行早有先兆。
「老龙卧林壑,年高德弥邵」如老龙卧于林壑之中,年越高而德越隆盛。
「向来批敕手,甘心事耕钓」昔日批阅诏敕的双手,如今甘心从事耕钓。
「筑室据仙居,泉石造深穾」筑室于仙境般的居所,泉石幽深而至极。
「亭榭望堂皇,蓬莱对圆峤」亭榭遥望堂皇之境,蓬莱正对着圆峤仙山。
「涉园日成趣,遇客酒频釂」每日涉足园中自成佳趣,遇到来客便频频举杯。
「岩岩鸾鹤姿,炯炯双眸瞭」如鸾鹤般巍然挺拔的姿态,双眸炯炯有神。
「堕体黜聪明,坐忘乐遗照」忘却形体摒弃聪明,坐忘而乐在遗照之中。
「西畴时告春,东臯快舒啸」西边田畴时时报告春讯,东皋之上快意长啸。
「襟期古暗合,此事不容诏」襟怀与古人暗合,这种事不待招请。
「尽和靖节诗,笔走追风骠」遍和陶渊明诗,运笔如追风骏马。
「又如裴旻剑,腾空径投鞘」又如裴旻之剑,腾空而径直入鞘。
「人生嗜欲深,山林不供烧」人生嗜欲太深,山林之木都不够烧。
「何当从公游,翛然宁荷𦰏」何时能随公同游,自在地荷锄携筦。
「小子敢言诗,未免事华彯」后辈岂敢谈诗,终究不免追求华饰。
「西施难效颦,邯郸恐贻笑」西施不可效颦,邯郸学步恐贻笑大方。
「思欲焚旧藁,世味轻咀嚼」想要焚烧旧稿,世间滋味已觉淡薄。
「稍寻韦苏州,旁引孟贞曜」稍稍追寻韦应物,旁引孟郊。
「绝去翰墨畦,毋凿浑沌窍」彻底脱离笔墨畦径,不要再凿浑沌之窍。
「尚或庶几焉,未暇期速肖」或许还能接近一二,未暇期望速成相似。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以论为诗"的手法,上半篇评陶渊明与苏轼,下半篇评谢谔和陶诗,末段自谦。结构上层层递进:先立陶渊明为标杆,再以苏轼追和为呼应,引入谢谔为正题,最后以自己力有不及收束。用典密集而贴切,如"辞督邮""莲社""裴旻剑""浑沌窍"等,都服务于论诗主旨。语言朴拙中见精妙,"笔走追风骠""腾空径投鞘"以动写静,极赞和诗之妙。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精彩的论诗诗,楼钥以陶渊明为最高标准,推崇"无意为诗"的创作境界。他对谢谔和陶诗的评价极高,而自谦"西施难效颦",既是谦辞,也反映了他对诗歌创作的严肃态度。全诗不仅品评了陶诗的风骨,也勾勒出从陶渊明到苏轼再到谢谔的和陶传统,具有文学批评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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