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参议达观斋
宋 · 楼钥
译文
君不见大鹏与鸒鸠,自适俱是逍遥游。
你没看见大鹏和鸒鸠,各自舒适都是逍遥游。
又不见大椿视朝菌,一修一短终期尽。
又没看见大椿看待朝菌,一个长寿一个短命终究都要消亡。
况乎秋豪为大泰山小,莫寿殇子彭为夭。
何况秋毫可以为大泰山可以为小,不要以为殇子短命彭祖长寿。
漆园老子超众作,立论虽奇定非矫。
漆园老子庄子超越了众人的著作,立论虽然奇特但绝非矫揉造作。
凫胫从短鹤胫长,蛮触亦能成战场。
野鸭腿短鹤腿长各有其理,蛮触两国也能成为厮杀的战场。
誉尧非桀两置之,读书博簺俱亡羊。
赞誉尧否定桀都不必,读书和赌博一样都是走失了羊。
世人颠倒名利途,跻攀分寸争锱铢。
世人颠倒在名利之途上,攀登分寸之地争夺锱铢之利。
河伯犹惊北海若,井蛙醯鸡何足诛。
河伯尚且惊叹于北海之神,井底之蛙和醋里的蠓虫何足责怪。
试同万众走城市,跃马徒行分贱贵。
试与万千人同走在城市中,骑马的和步行的分出了贵贱。
却登高处望尘中,但见纷纷如聚蚁。
却登上高处望向尘世中,只见人们纷纷扰扰如同聚集的蚂蚁。
暂高犹尔况真高,神游八表非矜豪。
暂时登高尚且如此何况真正的超脱,精神遨游八表并非矜夸豪放。
宁能高举去人世,勿以役役随滔滔。
宁可高举远离人世,不要碌碌无为随波逐流。
是知达人有大观,蝶梦为周聊自玩。
由此可知达人有宏大的观照,庄周梦蝶聊以自娱。
翛然无入不自得,处若终身仕成漫。
悠然自得无处不安适,隐居如同终身出仕也是随性而然。
吴侯晚到东海滨,饱谙世故无戚欣。
吴侯晚年来到东海之滨,饱经世故不再有悲喜之情。
相逢一笑成莫逆,似知我亦个中人。
相逢一笑便成为莫逆之交,似乎知道我也是达观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题吴参议达观斋之作。诗中大量化用《庄子》典故与哲理,论述大小齐一、荣辱齐观的思想,赞吴参议达观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君不见大鹏与鸒鸠,自适俱是逍遥游」——你没看见大鹏和鸒鸠,各自舒适都是逍遥之游。
「又不见大椿视朝菌,一修一短终期尽」——又没看见大椿看待朝菌,一长寿一短命终究都要灭尽。
「况乎秋豪为大泰山小,莫寿殇子彭为夭」——何况秋毫可以为大泰山可以为小,不要以殇子为短寿彭祖为长寿。
「漆园老子超众作,立论虽奇定非矫」——漆园老子(庄子)超越众人所作,立论虽然奇特定非矫揉。
「凫胫从短鹤胫长,蛮触亦能成战场」——凫的腿本就短鹤的腿本就长,蛮触两国也能成为战场。
「誉尧非桀两置之,读书博簺俱亡羊」——赞誉尧否定桀都放一边,读书和赌博都是走失了羊。
「世人颠倒名利途,跻攀分寸争锱铢」——世人颠倒于名利之途,攀登分寸争夺锱铢。
「河伯犹惊北海若,井蛙醯鸡何足诛」——河伯尚且惊于北海若,井蛙醯鸡何足责怪。
「试同万众走城市,跃马徒行分贱贵」——试与万众同走城市,骑马步行分出贵贱。
「却登高处望尘中,但见纷纷如聚蚁」——却登上高处望尘世中,只见纷纷如聚集的蚂蚁。
「暂高犹尔况真高,神游八表非矜豪」——暂时登高尚且如此何况真正的高,神游八表并非矜夸豪放。
「宁能高举去人世,勿以役役随滔滔」——宁能高举远离人世,不要碌碌随波逐流。
「是知达人有大观,蝶梦为周聊自玩」——因此知道达人有大的观照,庄周梦蝶聊且自玩。
「翛然无入不自得,处若终身仕成漫」——悠然自得无处不自在,处隐如同终身出仕也不过是散漫。
「吴侯晚到东海滨,饱谙世故无戚欣」——吴侯晚年来到东海之滨,饱经世故没有悲喜。
「相逢一笑成莫逆,似知我亦个中人」——相逢一笑成为莫逆之交,似乎知道我也是其中之人。
艺术手法
全诗几乎每句都化用《庄子》,大鹏鸒鸠、大椿朝菌、秋毫泰山、殇子彭祖、凫胫鹤胫、蛮触、亡羊、河伯北海、井蛙醯鸡、庄周梦蝶——典故密度极高而融合自然,不觉堆砌。从理论阐述到现实观照再到人物品评,层次分明。
"却登高处望尘中,但见纷纷如聚蚁"以居高临下的视角写世人之争,形象生动。末句"似知我亦个中人"以自嘲收束——达观者也是世俗中人,不故作高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体写成的庄子哲学阐释,将齐物论的思想贯穿始终而不流于枯燥。楼钥对《庄子》的理解精深,化用典故如盐溶于水,既有哲理的深度又有诗意的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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