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定叟尚书镇襄阳
宋 · 楼钥
译文
公家忠献公,勋名照穹壤。
公家先人忠献公张浚,功勋名声照耀天地。
南轩传圣学,后进斗山仰。
南轩张栻传承圣贤之学,后进之人如仰望斗山般敬仰。
尚书天分高,百间真朗朗。
尚书天资高超,百般事务真正处理得开朗明快。
日坐四益堂,濡染助涵养。
每天坐在四益堂中,浸润其中以助修养。
小出辄惊世,发誉自英簜。
小试身手便惊动世人,声誉从英杰之中发出。
两朝倚才刃,三接承睿奖。
两朝皇帝倚重公的才干,三次接见承受皇上的嘉奖。
堂堂尹京手,风采汉张敞。
堂堂京兆尹的手腕,风采堪比汉代张敞。
九街寝桴鼓,终朝清讼缿。
九街之上停止了击鼓之声,整天清理了积压的讼案。
污流化清沟,閙市锄巨驵。
污浊的水流化为清澈的沟渠,闹市中锄去了大奸商。
铃斋昼无人,士友厚吾党。
官署白天无人打扰,士友厚待我辈同道。
政成化自行,谈笑挥浩穰。
政事成就教化自然推行,谈笑间处置浩繁的政务。
皇家重阃寄,拊髀劳注想。
皇家重视一方军政之托,拍腿叹息殷切思虑。
颇牧起禁中,帝曰汝其往。
如廉颇李牧般的人才从禁中起用,皇上说你去吧。
人多惜公去,地位切台两。
人们多惋惜公离去,地位接近台辅之职。
惟公不择地,引义犹慨慷。
但公不挑拣地方,引述大义仍然慷慨激昂。
隃度更周询,千里若寻丈。
远加揣度更周详询问,千里之事如同寻丈般了如指掌。
再拜受临遣,因得进忠谠。
再拜接受临行派遣,因而得以进献忠直之言。
边臣固多事,备御当素讲。
边臣固然事务繁多,防备抵御应当素来讲习。
要须久其任,百弊随刬磢。
必须久任其职,百般弊端随之铲除。
愿假臣岁月,表里如指掌。
愿赐臣一些时日,内外情况了如指掌。
人材固不乏,第一戒欺罔。
人才固然不少,第一要戒除欺瞒。
朴拙胜巧心,好佞宁木彊。
朴拙胜过巧诈之心,与其巧佞不如木讷刚直。
愿求忠信士,枉直谨诛赏。
愿寻求忠信之士,是非曲直谨慎施行赏罚。
更须宽辔策,奏请应如响。
更须宽松驾驭,奏请之事应当如回响般迅捷。
上问卿何先,安静最为上。
皇上问卿以何为先,安静最为上策。
上忧襄汉间,平楚欠遮障。
皇上忧虑襄汉之间,平原楚地缺少屏障。
公因论形势,衮衮到逊抗。
公于是论述形势,滔滔不绝讲到陆逊抗魏之事。
是时晋在洛,武昌势相向。
那时晋朝建都洛阳,武昌与之势力相对。
是为必争地,南北谨隄防。
这是必争之地,南北双方都谨慎设防。
今虽居上游,事与古殊状。
如今虽然居于上游,但情况与古代不同。
狂虏纵欲来,无处可传饷。
狂妄的敌人纵然想来,也无地方可以运送粮饷。
况今三垂静,皇灵方远畅。
况且如今三方边境安宁,皇威正远播畅达。
与蜀相掎角,国势自增壮。
与蜀地成掎角之势,国势自然增强。
尚期效尺寸,才疎意非广。
还期望效力虽微薄,才疏而心意不狭小。
忠肝气凛凛,秋旻足排荡。
忠肝义胆气势凛然,秋日高空足以排荡一切。
上喜忧顾宽,趣行开玉帐。
皇上欢喜忧虑减轻,催促出发开设玉帐。
捐金示优宠,谕赐烦上相。
赐金以示优宠,宣谕赏赐烦劳宰相。
惟公最得士,离别俱惘惘。
公最能得士人之心,离别时大家都惘然不舍。
荐绅纷祖饯,直欲倾家酿。
士大夫纷纷设宴饯行,简直要倾尽家中的美酒。
赋诗写胸臆,一一成技痒。
赋诗抒发胸臆,一个个都技痒难耐。
家声与国事,负荷有余量。
家族声望与国家大事,公承受的分量绰绰有余。
边头十万兵,公临如挟纩。
边境十万兵士,公到来如同给他们穿上棉衣般温暖。
吾闻胡运穷,群酋欲争长。
我听说金人国运已衰,各酋长想争为首领。
不戢将自焚,前辙有狂炀。
不收敛必将自焚其身,前车之鉴有狂妄的隋炀帝。
当为不可胜,有和谨毋倡。
应当使自己不可战胜,和议切忌不可倡导。
千载羊叔子,制敌恢天网。
千年之前的羊祜,以宽仁制敌恢恢天网。
行将友斯人,山川固无恙。
行将与羊祜这样的人为友,山川固然安然无恙。
备成抚机动,应烦护诸将。
准备完备把握战机,还须烦公统领护卫诸将。
功高归未晚,会见登弼亮。
功高归来未为晚,将会看到公登上辅弼之位。
他时名父子,继踵凌烟像。
将来如张浚张栻那样的名父子,继踵登上凌烟阁的画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送别张定叟尚书镇守襄阳之作。张定叟即张枃,张浚之子。诗中详述其家世、才能、治绩及守襄阳的战略意义,是一篇兼具送别与政论的宏大诗篇。
逐句解读
「公家忠献公,勋名照穹壤」——公家先人忠献公(张浚),勋名照耀天地。
「南轩传圣学,后进斗山仰」——南轩(张栻)传承圣学,后进如斗山般仰望。
「尚书天分高,百间真朗朗」——尚书天分高超,百间心胸真正开朗。
「日坐四益堂,濡染助涵养」——每日坐在四益堂中,濡染浸润以助涵养。
「小出辄惊世,发誉自英簜」——小试身手便惊世骇俗,声誉自英杰中发出。
「两朝倚才刃,三接承睿奖」——两朝倚重其才干,三次接见承受皇上嘉奖。
「堂堂尹京手,风采汉张敞」——堂堂京尹的手段,风采堪比汉代张敞。
「九街寝桴鼓,终朝清讼缿」——九街之上停息了桴鼓之声,整天清理了讼案。
「污流化清沟,閙市锄巨驵」——污流化为清沟,闹市锄去了大奸商。
「铃斋昼无人,士友厚吾党」——铃斋白天无人打搅,士友厚待我辈。
「政成化自行,谈笑挥浩穰」——政事成就教化自然推行,谈笑间处置浩繁事务。
「皇家重阃寄,拊髀劳注想」——皇家重视一方之寄,拊髀叹息殷切思念。
「颇牧起禁中,帝曰汝其往」——廉颇李牧般的人才从禁中而起,皇上说你去吧。
「人多惜公去,地位切台两」——人多惋惜公离去,地位紧切台辅之职。
「惟公不择地,引义犹慨慷」——但公不挑拣地方,引述大义仍然慷慨。
「隃度更周询,千里若寻丈」——远度更周详询问,千里如同寻丈。
「再拜受临遣,因得进忠谠」——再拜接受临行派遣,因而得以进献忠直之言。
「边臣固多事,备御当素讲」——边臣固然多事,防备抵御应当素来讲习。
「要须久其任,百弊随刬磢」——必须久任其职,百弊随之铲除。
「愿假臣岁月,表里如指掌」——愿赐臣以岁月,内外情况了如指掌。
「人材固不乏,第一戒欺罔」——人才固然不乏,第一要戒欺罔。
「朴拙胜巧心,好佞宁木彊」——朴拙胜过巧诈之心,宁可木讷刚直不要佞巧。
「愿求忠信士,枉直谨诛赏」——愿寻求忠信之士,是非曲直谨慎诛赏。
「更须宽辔策,奏请应如响」——更须宽松驾驭,奏请应当如回响般迅捷。
「上问卿何先,安静最为上」——皇上问卿以何为先,安静最为上策。
「上忧襄汉间,平楚欠遮障」——皇上忧虑襄汉之间,平原楚地缺少屏障。
「公因论形势,衮衮到逊抗」——公于是论述形势,滔滔不绝讲到陆逊抗魏。
「是时晋在洛,武昌势相向」——那时晋朝在洛阳,武昌与之势力相对。
「是为必争地,南北谨隄防」——这是必争之地,南北双方都谨慎提防。
「今虽居上游,事与古殊状」——如今虽然居上游,但情况与古代不同。
「狂虏纵欲来,无处可传饷」——狂妄的敌人纵然想来,也无处可以运送粮饷。
「况今三垂静,皇灵方远畅」——况且如今三方边境安宁,皇威正远播畅达。
「与蜀相掎角,国势自增壮」——与蜀地成掎角之势,国势自然增强。
「尚期效尺寸,才疎意非广」——还期望效力虽微,才疏而心意不狭。
「忠肝气凛凛,秋旻足排荡」——忠肝义胆气势凛然,秋日天空足以排荡一切。
「上喜忧顾宽,趣行开玉帐」——皇上欢喜忧虑减轻,催促出发开设玉帐。
「捐金示优宠,谕赐烦上相」——捐出金帛表示优宠,宣谕赏赐烦劳上相。
「惟公最得士,离别俱惘惘」——公最能得士人之心,离别时大家都惘然不舍。
「荐绅纷祖饯,直欲倾家酿」——士大夫纷纷设宴饯行,简直要倾尽家酿。
「赋诗写胸臆,一一成技痒」——赋诗抒写胸臆,一个个都技痒难耐。
「家声与国事,负荷有余量」——家声与国事,承受的分量绰绰有余。
「边头十万兵,公临如挟纩」——边境十万兵士,公到如同被棉衣温暖。
「吾闻胡运穷,群酋欲争长」——我听说胡人国运已穷,各酋长想争为首。
「不戢将自焚,前辙有狂炀」——不收敛将自焚其身,前车之鉴有狂妄的隋炀帝。
「当为不可胜,有和谨毋倡」——应当使自己不可战胜,和议切忌不可倡导。
「千载羊叔子,制敌恢天网」——千载之下的羊祜,制服敌人恢恢天网。
「行将友斯人,山川固无恙」——行将与此等人物为友,山川固然无恙。
「备成抚机动,应烦护诸将」——准备完毕把握战机,还须烦公护卫诸将。
「功高归未晚,会见登弼亮」——功高归来未为晚,将见到公登上辅弼之位。
「他时名父子,继踵凌烟像」——他日名父子,继踵登上凌烟阁画像。
艺术手法
全诗篇幅宏大,结构严谨。首以张氏家世定调,次以治绩立身,再以守边之策展开议论,末以功业期许收束。议论部分最为精彩:"第一戒欺罔""朴拙胜巧心"是用人之要,"安静最为上"是治边之要,"当为不可胜"是战略之要。以羊祜守襄阳之典比张定叟,既切合地理又切合人物。
"公临如挟纩"用《左传》楚王抚恤士卒之典,写其体恤将士,情深意切。
总体评价
此诗是楼钥送别诗中的宏篇巨制,全诗以政论为主而以送别为辅,将家世、治绩、边防、战略融为一体,体现了楼钥对国家大事的深刻思考。
"当为不可胜,有和谨毋倡"的反和议立场,"千载羊叔子"的战略期许,都使此诗超越了寻常送别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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