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晋父监岳

宋 · 楼钥

译文

济南刘夫子,生来逢百罹。

济南刘先生,生来就遭遇了百般灾难。

乃翁负长才,宦游至京西。

他的父亲胸怀大才,外出做官到了京西。

时当建炎间,寇盗纷不齐。

正值建炎年间,盗寇纷乱不止。

转徙入湖广,一家屡阽危。

辗转迁入湖广,一家人多次濒临危难。

五羊买海舟,万里向鲒埼。

在五羊买下海船,行万里路前往鲒埼。

舟破投永嘉,有如鸟择栖。

船破了投奔永嘉,就像鸟儿选择栖息之处。

哀哀老治中,藁葬山之垂。

可悲的老治中,草草地葬在山脚下。

母家在衡阳,孤嫠往相依。

母亲家在衡阳,孤寡之人前去投靠。

久卧漳滨疾,羁穷命如丝。

久卧病榻如同漳水之滨的刘桢,穷困羁旅中性命如游丝般脆弱。

事母以孝闻,执丧礼无亏。

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守丧的礼节毫无缺失。

庐墓屏荤茹,至行彻丹墀。

在墓旁结庐守丧不吃荤腥,至孝的行为感动了朝廷。

有诏宠数蕃,得官祇奉祠。

朝廷下诏多次加以恩宠,得到的官职只是奉祠。

行年六十二,霜髯照厖眉。

年纪已经六十二岁,霜白的胡须映照着花白的眉毛。

慨然念防墓,千里来海涯。

慨然思念父亲的坟墓,千里迢迢来到海边。

西山如莲华,古今冢累累。

西山如同莲花一般,古今的坟冢密密麻麻。

况此久宿草,芜秽不复治。

何况父亲的墓久已长满宿草,荒芜不再有人整治。

孝思虽甚切,冥漠何从推。

孝思虽然十分殷切,但在冥漠之中从何推寻呢。

行道为兴叹,智力无所施。

路过的行人为此叹息,才智力量都无从施展。

有僧几九龄,自言记当时。

有一位将近九十岁的僧人,自称还记得当时的事。

君闻亟叩请,东冈指荒基。

你听到后急忙请求指引,他指向东冈的荒废墓基。

吾师慕泓公,少也从吾师。

我师父仰慕泓公,年轻时跟从我师父。

墓中有版识,仓猝不暇碑。

墓中有木版标记,仓促之间来不及立碑。

素棺无石椁,灰炭周四围。

素木棺材没有石椁,四周用灰炭围护着。

君方感斯言,钻穴从旁窥。

你这才被这番话感动,从旁边钻洞窥看。

其言皆可验,自此不置疑。

他的话都得到验证,从此不再怀疑了。

惟余盖棺木,遗骨不堪移。

只剩下盖棺的木头,遗骨已经不堪迁移了。

斲石表故阡,遂塞无穷悲。

刻石标明旧墓道,于是堵住了无尽的悲伤。

此僧老而壮,斗酒如覆巵。

这僧人年老却健壮,喝一斗酒像倒杯一样轻松。

与君登山椒,下上几如飞。

和你登上山顶,上上下下几乎像飞一样。

竣事才数日,溘然不可为。

事情完成才几天,忽然去世了不可挽回。

孝感人益仰,真有神相之。

孝行感人人们更加敬仰,真是有神明在暗中相助。

君曰某不孝,迁奉致失期。

你说自己不孝,迁奉之事耽误了期限。

未得如有失,既得涕满颐。

没有找到时如同丢了什么,找到之后泪流满面。

嗟我诚寡陋,识君顾已迟。

叹我实在寡闻浅陋,认识你已经太迟了。

一朝来短札,谓我从此辞。

有一天来了一封短信,说从此要告别了。

皎皎真白驹,安得施絷维。

你皎洁如白驹过隙,怎能施加羁绊挽留。

戴侯旧山长,参语心相知。

戴侯旧时是山长,参悟语意彼此心心相知。

谓余当诗此,颓风激浇漓。

说我应当为此作诗,以颓败之风激荡浇薄的世俗。

世出世间法,君方探玄机。

世间与出世间之法,你正在探求其中的玄机。

引证即賸语,焉用骫骳词。

引证的话已是多余,何必再用委曲婉转的言辞。

衡阳尚寄书,当有鸿鴈归。

衡阳还会寄信来,当有大雁传书归来。

后会渺无日,为赋古别离。

后会渺茫不知何日,为你赋一首古别离之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送别刘晋父监岳之作。诗中详述刘晋父一生坎坷遭遇及其孝行感天的故事,尤其是寻父墓的曲折经历,情节感人,是一首以叙事见长的送别诗。

逐句解读
「济南刘夫子,生来逢百罹」——济南刘先生,生来遭遇百般灾祸。

「乃翁负长才,宦游至京西」——其父胸怀大才,宦游到了京西。

「时当建炎间,寇盗纷不齐」——正值建炎年间,寇盗纷乱不一。

「转徙入湖广,一家屡阽危」——辗转迁入湖广,一家人屡次濒临危难。

「五羊买海舟,万里向鲒埼」——在五羊买下海船,万里前往鲒埼。

「舟破投永嘉,有如鸟择栖」——船破后投奔永嘉,如鸟择栖而居。

「哀哀老治中,藁葬山之垂」——可哀的老治中,草草葬在山脚。

「母家在衡阳,孤嫠往相依」——母家在衡阳,孤寡之身前去相依。

「久卧漳滨疾,羁穷命如丝」——久卧漳水之滨的病榻,穷困羁旅命如游丝。

「事母以孝闻,执丧礼无亏」——侍奉母亲以孝闻名,执守丧礼毫无亏缺。

「庐墓屏荤茹,至行彻丹墀」——在墓旁结庐守丧不吃荤腥,至孝之行感动了朝廷。

「有诏宠数蕃,得官祇奉祠」——朝廷下诏屡加恩宠,得官只是奉祠之职。

「行年六十二,霜髯照厖眉」——年已六十二岁,霜白胡须映照着花白的眉毛。

「慨然念防墓,千里来海涯」——慨然思念父亲的坟墓,千里来到海边。

「西山如莲华,古今冢累累」——西山如莲花般,古今坟墓累累。

「况此久宿草,芜秽不复治」——何况此墓久已长满宿草,荒芜不再整治。

「孝思虽甚切,冥漠何从推」——孝思虽然十分殷切,但冥漠中从何推寻。

「行道为兴叹,智力无所施」——路人也为此叹息,才智力量无从施展。

「有僧几九龄,自言记当时」——有一位将近九十岁的僧人,自称记得当时的情形。

「君闻亟叩请,东冈指荒基」——你听到后急忙请求指引,他指向东冈的荒基。

「吾师慕泓公,少也从吾师」——我师父仰慕泓公,年少时跟从我师父。

「墓中有版识,仓猝不暇碑」——墓中有木版标记,仓促间没来得及立碑。

「素棺无石椁,灰炭周四围」——素木棺材没有石椁,四周用灰炭围护。

「君方感斯言,钻穴从旁窥」——你这才信了这番话,从旁边钻穴窥看。

「其言皆可验,自此不置疑」——他的话都得到验证,从此不再怀疑。

「惟余盖棺木,遗骨不堪移」——只是盖棺的木头,遗骨已不堪迁移。

「斲石表故阡,遂塞无穷悲」——刻石标明旧墓道,于是堵住了无尽的悲伤。

「此僧老而壮,斗酒如覆巵」——这僧人年老却健壮,喝一斗酒如同倾杯。

「与君登山椒,下上几如飞」——与你登上山顶,上下几乎如飞。

「竣事才数日,溘然不可为」——事情完成才几天,忽然去世不可挽回。

「孝感人益仰,真有神相之」——孝行感人人们更加敬仰,真有神明相助。

「君曰某不孝,迁奉致失期」——你说自己不孝,迁奉之事耽误了期限。

「未得如有失,既得涕满颐」——未得到时如有所失,得到后泪流满面。

「嗟我诚寡陋,识君顾已迟」——叹我实在寡闻浅陋,认识你已经太迟。

「一朝来短札,谓我从此辞」——有一天来了一封短信,说从此辞别。

「皎皎真白驹,安得施絷维」——皎皎如白驹过隙,怎能施加羁绊。

「戴侯旧山长,参语心相知」——戴侯旧时为山长,参悟语意心心相知。

「谓余当诗此,颓风激浇漓」——说我应当为此作诗,以颓风激荡浇薄之俗。

「世出世间法,君方探玄机」——世间与出世间之法,你正在探求玄机。

「引证即賸语,焉用骫骳词」——引证的话已是多余,何必用委曲之词。

「衡阳尚寄书,当有鸿鴈归」——衡阳还会寄信来,当有大雁传书归来。

「后会渺无日,为赋古别离」——后会渺茫无期,为你赋一首古别离。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以刘晋父一生为经,以寻父墓之事为纬,铺叙详尽而井然有序。寻墓一段最为精彩:久寻不得到老僧指点再到验证,情节曲折如传奇故事,而"此僧老而壮"至"溘然不可为"的转折更增添了神秘色彩,暗示孝感通神。叙事中穿插议论,"孝感人益仰,真有神相之"点明主题。

"未得如有失,既得涕满颐"对仗工整,写出得墓前后截然不同的心境。结尾以"古别离"收束,将送别之意与叙事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孝行为主题的长篇叙事诗,在送别诗中别开生面。楼钥以纪实笔法叙述刘晋父寻父墓的曲折经历,情节曲折而情感真挚,兼具传奇性与感染力。诗中"未得如有失,既得涕满颐"十字,写尽孝子思亲之苦与得墓之悲,堪称全诗的情感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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