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清王千里得王大令保母砖刻为赋长句
宋 · 楼钥
译文
书家千载称兰亭,兰亭真迹藏昭陵。
书法界千年来推崇《兰亭序》,兰亭真迹却已随葬在昭陵之中。
只今定本夸第一,贞观临写镌瑶琼。
如今流传的定本号称天下第一,是贞观年间临摹后刻于美玉之上的。
黄𨸂冈下得宝墨,古人烧砖坚于石。
在黄𨸂冈下得到了珍贵的墨迹,古人烧制的砖比石头还要坚硬。
大令亲书保母铭,况是当时晋人刻。
这是大令王献之亲笔书写的保母墓志铭,更何况是当时晋人所刻。
砖虽破裂文多全,妙画远过兰亭镌。
砖虽已破裂,但文字大多完好,其书法之妙远胜兰亭刻本。
其间曲水悲夫字,骎骎欲度骅骝前。
其间「曲水」「悲夫」等字,笔势奔腾,仿佛要超过前代的骏马骅骝。
我家阿连缚虎手,更得退堂方外友。
我家兄弟阿连有缚虎之勇的手笔,更有退堂这样的方外之友。
王君系出三槐家,参坐会文真耐久。
王君出身于三槐王氏世家,参与文会坐论真是持久不倦。
田丁初来献小砚,寻见津津若微溜。
田丁起初来献上一方小砚,随即发现砖上润泽似有微细的水痕。
细看背刻晋献之,永和彷佛在旁右。
仔细查看背面刻有「晋献之」字样,永和年号依稀在旁边右侧。
亟访田家叩所从,始知墓崩随意取。
急忙去田家询问砖的来源,才知是墓葬崩塌后随意取出的。
大砖支床得前段,掀倒浮屠全尾首。
大砖用来支床得到了前半段,掀倒佛塔后找全了尾部和首段。
字为十行行十二,百十有七二字漏。
砖上文字共十行,每行十二字,总计一百一十七字,只漏了两个字。
交螭方壶不复见,贞石摧藏松亦朽。
交螭纹和方壶形制已不可再见,贞石已被毁坏埋藏,墓旁松树也已朽烂。
我得此碑喜不寐,摩挲三叹叹未有。
我得到此碑后高兴得夜不能寐,反复摩挲再三赞叹,感叹前所未见。
兴宁甲子十四周,更阅三年仍乙丑。
从兴宁甲子年起过了十四个甲子轮回,再过三年又是乙丑年。
若非洞晓未来数,安知八百余年后。
若非通晓未来的历数,怎能预知八百余年后的今天?
坡翁应未见此志,金蝉之铭何绝类。
苏东坡应该没有见过这篇墓志,金蝉之铭为何与它如此相似?
又知文章有暗合,智谋所见略相似。
由此可知文章有暗中契合之处,智者的见解大抵相似。
二王遗踪无所遗,谁知地下此段奇。
二王的遗墨本以为已无存留,谁知地下竟有此等奇珍。
三君共为成胜事,至宝呈露端有时。
三位君子共同努力成就了这件胜事,至宝呈露于世终究有其时运。
越山盘屈献与羲,付与耳孙世守之。
越地山川盘曲,献之与羲之的遗墨,交付给远代子孙世代守护。
烦君更为护幽竁,或恐意如犹有知。
烦请君更加守护这幽深的墓穴,或许保母意如在天之灵仍有知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题王大令保母砖刻之作。王献之保母砖刻是书法史上的重要发现,诗中详述发现过程与考证,是一首诗体的考古记。
逐句解读
「书家千载称兰亭,兰亭真迹藏昭陵」——书家千载称颂兰亭,兰亭真迹藏在昭陵。
「只今定本夸第一,贞观临写镌瑶琼」——如今定本夸称第一,贞观年间临写刻于瑶琼。
「黄𨸂冈下得宝墨,古人烧砖坚于石」——黄泥冈下得到宝墨,古人烧砖坚硬于石。
「大令亲书保母铭,况是当时晋人刻」——大令亲笔书写保母铭,况且是当时晋人刻的。
「砖虽破裂文多全,妙画远过兰亭镌」——砖虽然破裂但文字大多完好,妙画远超兰亭之刻。
「其间曲水悲夫字,骎骎欲度骅骝前」——其中曲水悲夫等字,骎骎如欲越过骅骝之前。
「我家阿连缚虎手,更得退堂方外友」——我家阿连是缚虎之手,更得到退堂的方外之友。
「王君系出三槐家,参坐会文真耐久」——王君出身三槐之家,参坐会文真耐久。
「田丁初来献小砚,寻见津津若微溜」——田丁初来献上小砚,不久看见津津如微溜。
「细看背刻晋献之,永和彷佛在旁右」——细看背面刻着晋献之之名,永和年号仿佛在旁边。
「亟访田家叩所从,始知墓崩随意取」——急忙访问田家追问从何而来,才知道墓崩之后随意取用。
「大砖支床得前段,掀倒浮屠全尾首」——大砖支床得到前段,掀倒佛塔得到完整的首尾。
「字为十行行十二,百十有七二字漏」——字为十行每行十二字,一百一十七字中有二字遗漏。
「交螭方壶不复见,贞石摧藏松亦朽」——交螭方壶不再可见,贞石摧藏松树也已朽坏。
「我得此碑喜不寐,摩挲三叹叹未有」——我得到此碑喜而不寐,摩挲再三叹息前所未有。
「兴宁甲子十四周,更阅三年仍乙丑」——兴宁甲子十四周,再过三年仍是乙丑。
「若非洞晓未来数,安知八百余年后」——如果不是洞晓未来之数,怎知八百余年之后。
「坡翁应未见此志,金蝉之铭何绝类」——苏坡翁应该没见过此志,金蝉之铭何等绝似。
「又知文章有暗合,智谋所见略相似」——又知道文章有暗合之处,智谋所见大致相似。
「二王遗踪无所遗,谁知地下此段奇」——二王遗迹已无所遗,谁知地下还有此段奇事。
「三君共为成胜事,至宝呈露端有时」——三人共同成就胜事,至宝呈露端的有其时。
「越山盘屈献与羲,付与耳孙世守之」——越山盘屈献之与羲之,付与远孙世代守护。
「烦君更为护幽竁,或恐意如犹有知」——烦你更守护幽墓,或许意如还有所知。
艺术手法
全诗以考古叙事为主线。
"砖虽破裂文多全,妙画远过兰亭镌"对保母砖的评价极高,认为超过兰亭刻本。
"其间曲水悲夫字"以"悲夫"二字点出王献之对保母的深情。
"若非洞晓未来数,安知八百余年后"以时间之遥写此碑的神奇,令人慨叹。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诗体的考古记,"砖虽破裂文多全,妙画远过兰亭镌"的评价最为大胆,将保母砖刻置于兰亭之上的高度,体现了楼钥对书法的独特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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