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叔侍郎龟潭庄
宋 · 楼钥
译文
顷年曾记游花谿,宗枢潭府谿之湄。徘徊其上叹秀爽,宜有英才瑞明时。岩岩林公天与奇,劲气不为金石移。少以六义鸣上庠,游宦所至英声驰。澜翻荐口彻旒冕,通籍直上黄金闺。出宰长城如卓鲁,至今遗爱人歌之。入朝一冠御史豸,台纲振厉先光辉。光宗圣度如天大,俾承旧制形宸奎。言所当言公不屈,上喜抗直深倚毗。历居三院上横榻,首尾独击及四期。擢居小天不肯住,远指章贡把一麾。政成召节不旋踵,神与清涨促公归。代言批敕节弥励,藜藿不采非公谁。竟以松班分制阃,海邦虽陋不鄙夷。抚摩赤子厪一稔,功利及物难周知。公方在台我立螭,台省相望心事齐。皇上初政公赐环,我居青琐公紫薇。时平论事同努力,寄名雷霆如恐迟。我求外补径投闲,公亦出关喜相随。受廛亲见贤郡侯,攀辕卧辙同旄倪。公时自谓二宜去,吏民犹诵三不欺。棠阴蔽芾勿翦伐,万人来往城南隄。书来不复说余事,颇言别墅躬鉏犁。频年日涉愈成趣,去家三里共游嬉。首崇御札极尊合,又以副墨登之碑。非欲自诧稽古力,铺张圣德彰仁慈。犹记殿上争挽衣,咫尺龙颜犯天威。坐以汉法当粉齑,廷臣就列仍绅緌。箧藏常裾不容毁,如以折槛存轩墀。公严十袭我书榜,老臣追往空涕洟。吾闻一潭浩深绿,上有怪石形如龟。是为古丽最佳处,地藏天作公发挥。大谿横贯地坦平,演迤明秀山四围。十峰历历可名数,余如芙蓉耸天涯。独此一山亘里许,中立壁峻难攀跻。堂名娱老正东南,比汉二疏公庶几。海棠炫昼遶栏槛,细数嫣红遍繁枝。杂花满地秀而野,何殊迂叟居洛师。千岁灵龟巢莲叶,祝公耆寿登庞眉。桃花源杳号霞隠,木奴霜后黄金垂。深可藏书旷可射,初篁细香临月池。狎鸥渚边鸥为下,观鱼梁上鱼不疑。悬崖石横笋斜出,拒霜为城媚清漪。公既垂车弃轩冕,鸿飞冥冥不受羁。超然但欲适吾意,抱瓮直欲心忘机。我虽未到景略序,尽录无心图画为。花朝月夕景何限,想见晴好雨亦宜。落霞孤鹜映西日,多少空翠仍烟霏。此虽见之咏不足,强欲着语是耶非。两守宝婺行或止,无由往叩山中扉。旧闻赵公访欧阳,千里命驾如吕稽。清风明月两闲人,万口犹传乐府诗。我虽挂冠病双足,颂系一榻当炎曦。荷公虽若鱼相忘,尺书时来自缄题。屡索鄙书懒未暇,又恐境胜难为词。兹来督我语益峻,远寄蜀绢栏乌丝。为吾赠诗仍就写,欲待相好无时衰。想像试作高堂赋,身知难往心欲飞。才固不多老更尽,况此病瘁神亦疲。不如及今为公作,语成不工不敢辞。两家子弟向后日,庶几二老同襟期。
前些年我曾记得游历花溪,宗枢的潭府就在溪水之畔。徘徊在溪上感叹景色的秀美清爽,这里应该出英才来祥瑞这清明时代。巍巍林公天赋奇才,刚劲之气不为金石所动摇。年少时便以六义之学在太学中崭露头角,在外做官所到之处英名远播。推荐之词如波澜翻涌直达天子耳畔,通籍入仕直上黄金门下。出京担任长城县令如同卓茂鲁恭,至今遗爱仍在被人歌颂。入朝后一冠御史豸服,台纲振作厉行率先光耀。光宗圣明大度如天,让他承袭旧制御笔亲书。该说的话林公绝不屈服,皇上嘉喜他刚直深感倚重。历任三院位居横榻,自始至终独自弹劾历时四期。升任小天之职不肯留任,远指章贡之地领一方帅旗。政绩卓著征召之令不旋踵而至,神明与清涨之水催促林公归朝。代言批敕更加勤勉,若非林公谁还能采拾藜藿之言。最终以松班之列分掌制阃,海滨之地虽偏僻也不加鄙夷。安抚百姓仅用一年,功利及于万物难以尽知。林公在台省时我立于螭阶,台省相望心事相同。皇上初政林公被赐还朝,我居于青琐林公居于紫薇。时局平稳论事一同尽力,寄名雷霆之怒唯恐不及。我求外放径自投闲,林公也出关欣然相随。受廛之时亲眼见到贤明的郡侯,百姓攀辕卧辙老人孩童一同挽留。林公当时自说两方面都该离去,吏民仍然传颂三不欺的美德。甘棠之荫蔽芾不可剪伐,万人来往于城南堤上。书信来了不再说其他事,只说在别墅亲自耕锄。连年日日涉足越发生出雅趣,离家三里共同游嬉。首重御札极尽尊崇,又以副本刻之于碑。并非要自夸稽古之力,而是铺张圣德彰显仁慈。还记得殿上争相挽衣,咫尺龙颜冒犯天威。按汉法本该粉身碎骨,廷臣列班仍系着绅緌。箱中珍藏的衣裾不容毁弃,如同折槛保存于轩墀。林公严密封存十重我书写的匾额,老臣追忆往事空自涕泪横流。我听说一潭碧水浩渺深绿,上面有怪石形状如龟。这就是古丽最绝佳之处,地藏天成由林公来发挥。大溪横贯地势平坦,绵延伸展山明水秀四围环抱。十座山峰历历可数,其余如芙蓉花耸立于天际。唯独此山绵延一里许,居中壁立险峻难以攀登。堂名娱老正当东南方向,可比汉代二疏林公差不多了。海棠花炫目于白昼绕着栏杆,细数嫣红遍布繁枝。杂花满地秀美而野逸,与迂叟居住洛阳何异。千岁灵龟筑巢于莲叶之上,祝愿林公高寿眉长。桃花源幽杳号称霞隐,橘树霜后垂下黄金之果。深处可以藏书旷处可以射箭,新篁散发细香临着月池。狎鸥渚边鸥鸟飞落下来,观鱼梁上鱼儿毫不疑惧。悬崖上石头横出竹笋斜出,拒霜花如城墙般映衬清澈的水波。林公既然致仕弃去轩冕,如鸿雁飞入冥冥不受羁绊。超然于世只求适己之意,抱瓮灌园直欲忘却机心。我虽未亲到但已略述序文,悉数收录无心之作如同图画。花朝月夕景色何等无限,想见晴天也好雨天也宜。落霞孤鹜映照夕阳西下,多少空翠依然烟霏迷蒙。这些虽然亲眼所见歌咏仍嫌不足,勉强着语也不知是对是错。两任宝婺太守或行或止,无从前往叩响山中的门扉。旧闻赵公拜访欧阳修,千里命驾如吕稽之谊。清风明月两位闲人,万口仍在传唱乐府诗篇。我虽已挂冠双足有病,颂赞系于一榻顶着炎炎烈日。荷蒙林公虽然如同鱼之相忘,尺书时常寄来缄封题字。屡次索求我的文章懒于动笔,又恐怕胜景难以成词。此次来督促我言辞更加峻切,远寄蜀绢栏乌丝。为我赠诗并就此书写,想要等待相好之时永无衰减。想象中试着作一篇高堂赋,身知难以前往心却想要飞去。才华本就不多老来更尽,况且病体疲惫精神也已倦怠。不如趁现在为林公作诗,语句成篇虽不精工也不敢推辞。两家子弟展望来日,但愿二老同此襟怀期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寄题林和叔侍郎龟潭庄之作。龟潭庄为林和叔归隐之所,楼钥以长篇详述其景致与林和叔的仕途经历,是一首诗体的庄园志。
逐句解读
「顷年曾记游花谿,宗枢潭府谿之湄」——近年曾记游花溪,宗枢的潭府在溪之湄。
「徘徊其上叹秀爽,宜有英才瑞明时」——徘徊其上叹息秀爽,应该有英才瑞应明时。
「岩岩林公天与奇,劲气不为金石移」——巍巍林公天与奇才,刚劲之气不为金石所移。
「少以六义鸣上庠,游宦所至英声驰」——少年以六义在上庠驰名,游宦所至英声远驰。
「澜翻荐口彻旒冕,通籍直上黄金闺」——推荐之辞澜翻直达冕旒,通籍直上黄金闺。
「出宰长城如卓鲁,至今遗爱人歌之」——出宰长城如卓鲁,至今遗爱之人歌颂他。
「入朝一冠御史豸,台纲振厉先光辉」——入朝一戴御史豸冠,台纲振厉先放光辉。
「光宗圣度如天大,俾承旧制形宸奎」——光宗圣度如天大,使承旧制形于宸奎。
「言所当言公不屈,上喜抗直深倚毗」——言所当言公不屈,皇上喜其抗直深加倚毗。
「历居三院上横榻,首尾独击及四期」——历任三院上横榻,首尾独击至四期。
「擢居小天不肯住,远指章贡把一贡把一麾」——擢居小天不肯留,远指章贡把一麾。
「政成召节不旋踵,神与清涨促公归」——政成召节不旋踵,神与清涨促公归。
「代言批敕节弥励,藜藿不采非公谁」——代言批敕更加勉励,藜藿不采非公而谁。
「竟以松班分制阃,海邦虽陋不鄙夷」——终究以松班分制阃,海邦虽陋不鄙夷。
「抚摩赤子厪一稔,功利及物难周知」——抚摩赤子仅一稔,功利及物难以周知。
「公方在台我立螭,台省相望心事齐」——公方在台我立螭头,台省相望心事齐一。
「皇上初政公赐环,我居青琐公紫薇」——皇上初政公赐环归,我居青琐公在紫薇。
「时平论事同努力,寄名雷霆如恐迟」——时平论事同努力,寄名雷霆如恐迟缓。
「我求外补径投闲,公亦出关喜相随」——我求外补径投闲,公也出关喜相随。
「受廛亲见贤郡侯,攀辕卧辙同旄倪」——受廛亲见贤郡侯,攀辕卧辙同老幼。
「公时自谓二宜去,吏民犹诵三不欺」——公时自谓二宜去,吏民犹诵三不欺。
「棠阴蔽芾勿翦伐,万人来往城南隄」——棠阴蔽芾勿翦伐,万人来往城南堤。
「书来不复说余事,颇言别墅躬鉏犁」——来信不再说余事,颇说别墅亲自锄犁。
「频年日涉愈成趣,去家三里共游嬉」——频年日涉愈成趣味,离家三里共同游嬉。
「首崇御札极尊合,又以副墨登之碑」——首崇御札极尊合,又以副墨登上碑石。
「非欲自诧稽古力,铺张圣德彰仁慈」——并非要自夸稽古之力,铺张圣德彰显仁慈。
「犹记殿上争挽衣,咫尺龙颜犯天威」——犹记殿上争挽衣,咫尺龙颜犯天威。
「坐以汉法当粉齑,廷臣就列仍绅緌」——坐以汉法当粉齑,廷臣就列仍然绅緌。
「箧藏常裾不容毁,如以折槛存轩墀」——箧藏常裾不容毁,如以折槛保存轩墀。
「公严十袭我书榜,老臣追往空涕洟」——公严加十层包裹我书写榜,老臣追往空自涕洟。
「吾闻一潭浩深绿,上有怪石形如龟」——我听说一潭浩渺深绿,上有怪石形如龟。
「是为古丽最佳处,地藏天作公发挥」——这是古丽最佳处,地藏天作由公发挥。
「大谿横贯地坦平,演迤明秀山四围」——大溪横贯地面坦平,演迤明秀山四围。
「十峰历历可名数,余如芙蓉耸天涯」——十峰历历可以名数,其余如芙蓉耸立天涯。
「独此一山亘里许,中立壁峻难攀跻」——独此一山绵延里许,中立壁峻难以攀跻。
「堂名娱老正东南,比汉二疏公庶几」——堂名娱老正对东南,比汉代二疏公庶几。
「海棠炫昼遶栏槛,细数嫣红遍繁枝」——海棠炫耀白昼绕栏杆,细数嫣红遍及繁枝。
「杂花满地秀而野,何殊迂叟居洛师」——杂花满地秀丽而野趣,何异司马光居洛阳。
「千岁灵龟巢莲叶,祝公耆寿登庞眉」——千岁灵龟巢于莲叶,祝公耆寿登上庞眉之年。
「桃花源杳号霞隠,木奴霜后黄金垂」——桃花源渺远号霞隐,橘树霜后黄金般果实垂下。
「深可藏书旷可射,初篁细香临月池」——深处可以藏书旷处可以射箭,初篁细香临着月池。
「狎鸥渚边鸥为下,观鱼梁上鱼不疑」——狎鸥渚边鸥鸟下来,观鱼梁上鱼不疑惧。
「悬崖石横笋斜出,拒霜为城媚清漪」——悬崖上石头横贯竹笋斜出,拒霜花围城般媚于清漪。
「公既垂车弃轩冕,鸿飞冥冥不受羁」——公既已辞官弃去轩冕,鸿飞冥冥不受羁绊。
「超然但欲适吾意,抱瓮直欲心忘机」——超然只求适我之意,抱瓮径直要心忘机巧。
「我虽未到景略序,尽录无心图画为」——我虽未到但景略有序,尽录无心为图画之。
「花朝月夕景何限,想见晴好雨亦宜」——花朝月夕景色何限,想见晴天好雨天也宜人。
「落霞孤鹜映西日,多少空翠仍烟霏」——落霞孤鹜映着西日,多少空翠仍是烟霏。
「此虽见之咏不足,强欲着语是耶非」——此景虽见吟咏不足,强要着语是对还是非。
「两守宝婺行或止,无由往叩山中扉」——两任宝婺太守行或止,无从去叩山中之门。
「旧闻赵公访欧阳,千里命驾如吕稽」——旧闻赵公访欧阳修,千里命驾如吕稽之约。
「清风明月两闲人,万口犹传乐府诗」——清风明月两个闲人,万口犹传乐府诗。
「我虽挂冠病双足,颂系一榻当炎曦」——我虽挂冠病了双足,颂系一榻当着炎日。
「荷公虽若鱼相忘,尺书时来自缄题」——承蒙公虽如鱼相忘,尺书时来亲自封题。
「屡索鄙书懒未暇,又恐境胜难为词」——屡次索我书写懒得没空,又怕景胜难以措词。
「兹来督我语益峻,远寄蜀绢栏乌丝」——这次来催我语气更峻,远寄蜀绢栏乌丝。
「为吾赠诗仍就写,欲待相好无时衰」——为我赠诗还就着写,要等相好没有衰退之时。
「想像试作高堂赋,身知难往心欲飞」——想象着试作高堂赋,身知难往心却欲飞。
「才固不多老更尽,况此病瘁神亦疲」——才本来不多老了更尽,况且这病态精神也疲惫。
「不如及今为公作,语成不工不敢辞」——不如趁现在为公而作,语成不工也不敢推辞。
「两家子弟向后日,庶几二老同襟期」——两家子弟在以后的日子,庶几二老同有襟期。
艺术手法
全诗篇幅宏大,以林和叔的仕途经历与龟潭庄的景致双线展开。
"言所当言公不屈"与"犹记殿上争挽衣"写出林和叔的直谏品格,与龟潭庄的隐逸形成鲜明对比。
"公既垂车弃轩冕,鸿飞冥冥不受羁"写退隐之超然。
"千岁灵龟巢莲叶"与"桃花源杳号霞隐"以龟与桃花源两个隐逸意象写庄之雅趣。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部诗体的龟潭庄志,"言所当言公不屈"的直谏与"鸿飞冥冥不受羁"的归隐构成鲜明对比,写出了一个完整的人格——在朝则直言,在野则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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