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媿斋
宋 · 楼钥
译文
圣贤不得见,道散固已久。
圣贤已不可见,大道散失确实已经很久了。
学者多自贤,鲜肯事师友。
学者大多自以为贤能,很少有人愿意虚心师从师长结交良友。
颠冥声利中,悔吝皆自取。
沉溺于声色名利之中,悔恨灾祸都是自己招来的。
动言无媿怍,未知果然否。
动辄说自己问心无愧,却不知果真如此与否。
寡过云未能,先圣欣善诱。
说减少过失尚且做不到,先圣却欣然循循善诱。
凛凛孟氏言,几希异禽兽。
孟子的话令人凛然敬畏,人与禽兽的区别仅在几希之间。
参乎病知免,遂使启足手。
曾参病重时说终于可以免于过失了,于是让弟子打开手脚查看。
宁知起易箦,又在此段后。
怎知更换竹席之事,又发生在这之后。
吾侪况小人,气质素凡陋。
何况我们这些人,气质向来平庸浅陋。
以其所以养,孝道亦何有。
凭着这样的修养,孝道又能有多少呢。
勉前类水马,立处祇如旧。
勉强前行如同水面上的虫,立脚之处仍和从前一样。
傥复不自力,其末当愈谬。
如果再不努力自勉,到后来谬误会越来越多。
每思攻所媿,扁榜铭座右。
每每想着攻克自己的愧疚,便将斋名题写为座右铭。
三诵故人书,慙汗几欲溜。
再三诵读故人的书信,惭愧得汗几乎要滴落下来。
夫岂为戏言,知君于我厚。
这哪里是戏言,我知道你对我情意深厚。
因之更加警,补过尚无咎。
因此更加警醒自励,及时补过尚可免于灾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自题书斋"攻媿斋"之作。
"攻媿"即攻治愧疚,以自警自勉之意命名斋号,体现了作者严于律己、时时内省的儒学修养。诗中大量引用《论语》《孟子》等经典,以圣贤之言自励,警醒自己不可懈怠,堪称一首修身自警的理学诗。
逐句解读
「圣贤不得见,道散固已久」开篇感叹世道衰微,圣贤已不可见,大道散失已久。
「学者多自贤,鲜肯事师友」指出当世学者多自以为贤,很少有人愿意虚心从师交友。
「颠冥声利中,悔吝皆自取」沉溺于名利之中,灾祸悔恨都是自取其咎。
「动言无媿怍,未知果然否」动辄说问心无愧,却不知果真如此否。
「寡过云未能,先圣欣善诱」孔子说"未能寡过",先圣善于循循善诱。
「凛凛孟氏言,几希异禽兽」孟子之言令人凛然,人与禽兽之别仅在那几希之间。
「参乎病知免,遂使启足手」曾子病重时说可以免于过失了,让弟子启其手足以示无憾。
「宁知起易箦,又在此段后」又岂知更换竹席之事还在此段之后。
「吾侪况小人,气质素凡陋」何况我们这些小人,气质向来平凡浅陋。
「以其所以养,孝道亦何有」以这样的修养,孝道又能做到几分。
「勉前类水马,立处祇如旧」勉强前行如同水马,站立之处依旧原地踏步。
「傥复不自力,其末当愈谬」若再不自强,将来谬误会越来越多。
「每思攻所媿,扁榜铭座右」每每想着攻克自己的愧疚,便将斋名悬为座右铭。
「三诵故人书,慙汗几欲溜」三读故人书信,惭愧得汗几乎要流下来。
「夫岂为戏言,知君于我厚」这岂是戏言,知道你对我情意深厚。
「因之更加警,补过尚无咎」因此更加警醒,及时补过尚可免于咎害。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主,大量用典而不觉堆砌。引曾子"启手足"、易箦等儒家典故,与自身"攻媿"的自省主题高度统一。语言质朴无华,不加雕饰,以理胜情,体现了宋诗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结句"因之更加警,补过尚无咎"从故人书信切入,使整首说理诗有了情感落脚点,避免了纯议论的枯燥。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理学修身诗,以斋名为纲,贯穿全篇的自省精神令人动容。楼钥不回避自己的不足,坦然承认"气质素凡陋""勉前类水马",这种真诚的自我审视比空泛的说教更有力量。全诗以圣贤之言为镜,以故人之书为鞭策,层层推进,将"攻媿"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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