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翁处度同游北山
宋 · 楼钥
译文
两夫持镰行我先,巧寻径路其智专。
两个仆人拿着镰刀走在前面为我开路,巧妙地寻找路径他们的心思专注。
我扶枯藤衣短后,意气已出层峰巅。
我扶着枯藤穿着短衣,意气已经飞越了层层峰巅。
何郎鲍叔饱经历,胜处一一手自编。
何郎和鲍叔经历丰富,胜景之处一一亲手编录。
我携旧记访陈迹,正恐急景不得延。
我带着旧时的记录探访旧迹,正担心时光匆匆不能延展。
当年共登青云梯,今日邀我为击鲜。
当年一同登上青云梯,今日邀请我来品尝鲜鱼。
始观神龟闯清泚,上有石壁来飞泉。
开始观赏神龟闯入清冽的水中,上面有石壁飞泻的泉水。
隠清遗基平可坐,下顾乱石如磨鋋。
隠清的遗址平坦可以坐人,往下看乱石如同磨刀石和箭头。
悬崖双瀑洒空雪,来自一握孤云天。
悬崖上双瀑飞洒如空中飘雪,来自那只有一握的孤云之天。
却从下流溯深险,崎岖直到清潭边。
却又从下游溯流而上穿越深险,崎岖不平一直走到清潭边。
朝阳射光破幽閟,断虹上下遮潺湲。
朝阳射出光芒破开幽暗,断虹上下遮掩着潺潺流水。
传闻高山更高处,雅有行路从西偏。
传闻高山更高之处,有一条路从西边偏斜而上。
同行无乃深好事,杯酒自犒脚力全。
同行之人莫非特别好事,用杯酒自我犒劳脚力全开。
诛锄荆棘穷鸟道,欲进不得意愈坚。
铲除荆棘走尽鸟道,想要前进却受阻意志反而更坚。
旋呼僮仆累危石,笑采野菊聊盘旋。
随即叫仆人叠起危石,笑着采摘野菊权且盘桓。
扪萝腾身上苔磴,往往欢呼争着鞭。
攀着藤萝腾身而上长满青苔的石阶,往往欢呼着争相策鞭前行。
侧行危步汗浃背,石角或使衣裳褰。
侧身行走在危险的小路上汗流浃背,尖锐的石角有时勾住衣裳。
少焉身在双瀑上,又见高派冲泓渊。
不一会儿身在双瀑之上,又看见高处的激流冲入深潭。
自笑泉石成膏肓,爱赏不减蚁慕膻。
自笑对泉石之好已成膏肓之疾,喜爱欣赏不亚于蚂蚁向往膻味。
巉岩数峰巧遮护,妙处二老初无传。
陡峭的几座山峰巧妙地遮蔽着,妙处二老起初没有传出。
脱迹尘埃到此地,便觉神思飘飘然。
脱离尘世踪迹来到此地,便觉得神思飘飘欲仙。
回首江南尘一聚,城郭历历眼俗穿。
回望江南不过是一团尘土,城郭历历在目看穿了世俗。
相期更看水流处,步履未倦夸轻翩。
相约再去看水流之处,脚步不觉疲倦自夸轻快如飞。
一上千尺穷山椒,碧涧靡迤流苍烟。
一口气登上千尺高的山顶,碧绿的山涧蜿蜒流淌着苍烟。
寻源不能且忘返,石猊巍踞惊神𫔔。
寻找源头不得索性忘返,石狮子巍然蹲踞令人惊惧。
退求归径惘难问,藤萝所在相萦缠。
回头寻找归路迷茫难问,到处都是藤萝相互缠绕。
我方踟蹰风烟表,披披衣袂身欲僊。
我正踟蹰在风烟之上,衣袂飘飘身躯仿佛要成仙。
晚归招提各痛饮,读尽屋壁长短篇。
晚上回到寺庙各自痛饮,读尽了墙壁上的长篇短诗。
截筒环山笕清驶,窍出珠穗心亦怜。
截取竹筒环山引水清流疾速,出水口如珠穗滴落心中也怜爱。
棋枰相与论瓜葛,横琴不妨挥五弦。
在棋盘上彼此论及交情瓜葛,横放琴来不妨弹奏五弦琴。
人生易老费扶掖,胜具大率须少年。
人生容易衰老需要扶持,登山涉水的好身手大多要靠少年。
伊余历聘佳山水,爱奇切慕太史迁。
我游历探访佳山胜水,爱猎奇切切仰慕太史公司马迁。
明年炎暑袭故步,与君共枕清流眠。
明年炎暑时节再走旧路,与君一同枕着清流而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楼钥与翁处度同游北山次其韵而作。诗中详尽记录了北山之游的全过程:从登山到探瀑,从攀险到远眺,从归途迷路到夜宿痛饮,内容极为丰富,是楼钥纪游诗中篇幅最长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两夫持镰行我先,巧寻径路其智专」两名仆夫持镰走在前面,巧妙寻找路径其智慧专一。
「我扶枯藤衣短后,我扶着枯藤穿着短后衣,意气已超出层峰之巅。
「何郎鲍叔饱经历,胜处一一手自编」何郎鲍叔饱经游历,胜景之处一一亲手编排。
「我携旧记访陈迹,正恐急景不得延」我带着旧记寻访陈迹,正恐怕时光急促不能延续。
「当年共登青云梯,今日邀我为击鲜」当年我们共登青云梯,今日邀我来品尝新鲜。
「始观神龟闯清泚,上有石壁来飞泉」开始观赏神龟闯入清泚之中,上面有石壁飞来泉水。
「隠清遗基平可坐,下顾乱石如磨鋋」隐清遗迹的基址平坦可以坐,下望乱石如同磨刀石。
「悬崖双瀑洒空雪,来自一握孤云天」悬崖双瀑洒下空中之雪,来自一握孤云的天空。
「却从下流溯深险,崎岖直到清潭边」却从下游逆溯到深险之处,崎岖直到清潭边上。
「朝阳射光破幽閟,断虹上下遮潺湲」朝阳射出光芒冲破幽暗,断虹上下遮住潺湲流水。
「传闻高山更高处,雅有行路从西偏」传闻高山更高之处,的确有行路从西边偏去。
「同行无乃深好事,杯酒自犒脚力全」同行之人莫非太好事,杯酒自犒脚力充足。
「诛锄荆棘穷鸟道,欲进不得意愈坚」诛锄荆棘穷尽鸟道,想要前进不得意志更加坚决。
「旋呼僮仆累危石,笑采野菊聊盘旋」随即呼唤僮仆叠起危石,笑着采摘野菊权且盘旋。
「扪萝腾身上苔磴,往往欢呼争着鞭」扪着藤萝腾身登上苔磴,往往欢呼争着策鞭前行。
「侧行危步汗浃背,石角或使衣裳褰」侧身行走在危险之处汗流浃背,石角有时使衣裳撩起。
「少焉身在双瀑上,又见高派冲泓渊」不一会儿身在双瀑之上,又看到高处的水流冲击深泓。
「自笑泉石成膏肓,爱赏不减蚁慕膻」自笑泉石之好已成膏肓之疾,爱赏不减蚂蚁之慕膻腥。
「巉岩数峰巧遮护,妙处二老初无传」巉岩数峰巧妙遮护,妙处两位老人起初也没有传授。
「脱迹尘埃到此地,便觉神思飘飘然」脱离尘迹到达此地,便觉得神思飘飘然如仙。
「回首江南尘一聚,城郭历历眼俗穿」回首望江南尘土如聚,城郭历历在目已被俗眼看穿。
「相期更看水流处,步履未倦夸轻翩」相约再去看水流之处,步履不倦夸耀轻捷如飞。
「一上千尺穷山椒,碧涧靡迤流苍烟」一上千尺高的山顶,碧涧蜿蜒流淌着苍烟。
「寻源不能且忘返,石猊巍踞惊神𫔔」寻不到源头且忘返,石狮子巍然蹲踞惊动了神灵。
「退求归径惘难问,藤萝所在相萦缠」退而寻找归路惘然难问,藤萝所在之处相互缠绕。
「我方踟蹰风烟表,披披衣袂身欲僊」我正踟蹰于风烟之上,衣袂飘飘身欲飞仙。
「晚归招提各痛饮,读尽屋壁长短篇」晚间回到寺院各自痛饮,读尽屋壁上的长短诗篇。
「截筒环山笕清驶,窍出珠穗心亦怜」截取竹筒环山引取清流,小窍中流出珠串般的水花也令人怜爱。
「棋枰相与论瓜葛,横琴不妨挥五弦」棋盘上相与谈论瓜葛之亲,横琴也不妨弹奏五弦。
「人生易老费扶掖,胜具大率须少年」人生易老需要扶持,赏游的体力大抵需要年轻。
「伊余历聘佳山水,爱奇切慕太史迁」我遍历佳山水,爱奇之心深切仰慕司马迁。
「明年炎暑袭故步,与君共枕清流眠」明年炎暑时节再循旧路,与君共枕清流而眠。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纬,将北山之游的全过程详细记录。写景手法多变:远望有"悬崖双瀑洒空雪",近观有"朝阳射光破幽閟",攀险有"侧行危步汗浃背",登高有"我方踟蹰风烟表"。
"自笑泉石成膏肓"以自嘲口吻写出对山水的痴迷,增添了情趣。
总体评价
这是楼钥纪游诗中最为详尽的一篇。全诗从入山到出山,从白昼到夜晚,从登山到饮宴,完整地呈现了一次山水之游的全貌。诗人不仅写出了北山的壮美,更写出了人与自然的精神交流——"脱迹尘埃到此地,便觉神思飘飘然",这是山水诗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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