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图二十一首 入仓

宋 · 楼璹

译文

天寒牛在牢,岁暮粟入庾。

天气寒冷耕牛关在栏中歇息,年终时节粮食收进了仓。

田父有余乐,炙背卧檐庑。

老农因有余粮而感到快乐,靠在屋檐下晒着太阳取暖。

却愁催赋租,胥吏来旁午。

却发愁催缴赋税的差吏,一个接一个纷至沓来。

输官王事了,索饭儿叫怒。

向官府缴完赋税公事了结,孩子讨饭吃哭闹发脾气。

赏析

题解

此诗选自《耕图二十一首》,题为「入仓」,描写岁末农民将粮食入仓后的生活境遇。楼璹的《耕图》与《织图》是一组以农桑为主题的系列诗,系统呈现了从耕种到收获、从养蚕到织帛的全过程。此诗聚焦于「入仓」这一环节,看似丰收的喜悦背后,却隐藏着赋税压迫的沉重忧患,揭示了宋代农民的生存困境。

逐句解读

「天寒牛在牢,岁暮粟入庾」:天寒地冻之时,耕牛被关在栏圈中歇息,年终岁尾,粮食终于入仓。「牢」指牛栏,「庾」指露天粮仓。两句点明时令与农事收尾,营造了岁暮安闲的氛围。

「田父有余乐,炙背卧檐庑」:老农因仓有余粮而感到快乐,在屋檐下晒太阳取暖。

「炙背」即晒背,冬日农家常见的惬意之举。

「余乐」二字看似轻松,实为下文转折蓄势。

「却愁催赋租,胥吏来旁午」:然而好景不长,愁的是催缴赋税的差吏纷至沓来。

「旁午」意为交错纷杂,形容胥吏来往频繁。一个「却」字急转直下,从闲适跌入忧惧。

「输官王事了,索饭儿叫怒」:向官府缴纳赋税之后,公事算是了结了,但家中孩子因无饭可吃而哭闹叫怒。

「输官」即向官府缴纳,「王事」指朝廷的赋税差役。全诗以孩子的饥饿哭闹收束,余味深长——仓中粟米尽输官家,自家却断了口粮。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对比手法:前四句写丰收之乐,后四句写赋税之苦,乐与苦形成鲜明反差。

「余乐」与「却愁」构成情感转折,「粟入庾」的充裕与「索饭儿叫怒」的匮乏形成首尾对照。叙事平实而不事雕琢,以白描手法勾勒农家生活场景,却于平淡中见深意。末句以儿童视角切入,不加评论而悲愤自现,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入仓为题,实则揭示了宋代赋税制度下农民的悲惨处境。楼璹不取高腔大调,而是从日常生活的细微处落笔,以「余乐」衬托深忧,以「索饭」点明苦难,含蓄而有力。全诗语言质朴,结构严整,先扬后抑,在看似平淡的叙事中蕴含着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体现了宋代农事诗的现实主义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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