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谣
宋 · 刘子翚
译文
双銮北狩淹归毂
两位皇帝被掳北上,归期迟迟无望
寂寞梁园春草绿
寂寞的梁园中春草已绿
犹传故老守孤城
仍听说故老们坚守着孤城
官军不到黄河曲
官军始终不到黄河湾处
连云楼橹已灰烬
高耸入云的城楼已经化为灰烬
更倚窗扉防箭镞
只能靠着窗户防备飞来的箭矢
招兵太半出群盗
招募的兵士大半出自群盗
绣䘿蒙衣屡翻覆
身着锦绣衣裳的人反复无常
前宗后社力诛鉏
宗庙社稷被全力铲除
白刃如霜挂人肉
白刃如霜般挂满了人肉
州桥灯火夜无光
州桥上的灯火夜晚再无光亮
夹道狐狸昼相逐
大街上狐狸白天互相追逐
往时汴泗绝行舟
往日汴水泗水上再无航船通行
市粜十千尘满斛
市上粮价飞涨,一斛粮食万钱还满是尘土
衣冠避胡多在南
士大夫逃避胡人大多南迁
胡马却食江南粟
胡人的战马却在啃食江南的粟米
谋臣武士力俱困
谋臣武士的力量都已困竭
海角飘摇转黄屋
朝廷在海角飘摇不定,辗转迁移
盘庚五迁方择利
盘庚五次迁都才选定有利之地
昆阳一战何当卜
昆阳一战怎能预先占卜胜负
宁闻犬豕乱中华
岂能听任犬豕之辈祸乱中华
汉祚承天终必复
汉室天下承接天命终必复兴
夕烽明处望千门
傍晚烽火亮处远望千家万户
孤臣祇欲吞声哭
孤臣只想忍住声声痛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望京(汴京)而作的悲歌,写靖康之变后中原沦陷的惨状。诗从二帝北狩写起,历数中原的残破、百姓的苦难、胡马的横行,最后以「汉祚承天终必复」的信念和「孤臣祇欲吞声哭」的悲怆收束,是一首情理兼备的爱国名篇。
逐句解读
「双銮北狩淹归毂,寂寞梁园春草绿」二帝北狩滞留不归,寂寞的梁园春草自绿。
「犹传故老守孤城,官军不到黄河曲」还传说故老守着孤城,官军到不了黄河弯曲之处。
「连云楼橹已灰烬,更倚窗扉防箭镞」连云的城楼已化为灰烬,还要倚着窗扉防备箭镞。
「招兵太半出群盗,绣䘿蒙衣屡翻覆」招募的士兵大半出自群盗,穿着绣衣华服却屡次翻覆背叛。
「前宗后社力诛鉏,白刃如霜挂人肉」对宗社之力大加诛锄,白刃如霜挂在人肉之上,写内乱之惨。
「州桥灯火夜无光,夹道狐狸昼相逐」州桥的灯火夜里没有了光,夹道中狐狸白天互相追逐,写汴京之荒凉。
「往时汴泗绝行舟,市粜十千尘满斛」往昔汴水泗水断绝了行舟,市面粮价十千尘土满斛。
「衣冠避胡多在南,胡马却食江南粟」衣冠士族避胡多半在南方,胡马却吃着江南的粟米。
「谋臣武士力俱困,海角飘摇转黄屋」谋臣武士的力量都困乏了,海角飘摇中辗转着天子的黄屋。
「盘庚五迁方择利,昆阳一战何当卜」盘庚五次迁都才择得吉利,昆阳一战何时能卜得胜机?「宁闻犬豕乱中华,汉祚承天终必复」岂能听任犬豕扰乱中华,汉家天下承天命终必恢复。
「夕烽明处望千门,孤臣祇欲吞声哭」晚烽明亮处望着千门万户,孤臣只想吞声痛哭。
艺术手法
一、写实与想象结合:诗人在南方望京,中原的惨状多由传闻和想象得来,但细节之真切令人信服。二、意象选择:「州桥灯火夜无光」「夹道狐狸昼相逐」以具体的意象写出汴京的荒败,比空洞的悲叹更有力。三、用典贴切:盘庚五迁、昆阳一战等典故,以历史上的中兴比附当今。四、情感收束:「孤臣祇欲吞声哭」以吞声之哭作结,悲而不绝,留有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南宋初期爱国诗的杰作。诗人以「望京」为题,将视线投向沦陷的中原,以一系列触目惊心的意象展现了靖康之变后的惨状。但在悲痛之中又保持了「汉祚承天终必复」的理性信念,不流于消沉。末句「吞声哭」的压抑与全诗的悲愤形成张力,含蓄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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