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六感 陈

宋 · 刘子翚

译文

悲风啸荒垣,歌断庭花曲。

悲凉的风在荒废的城垣上呼啸,歌声中断了那《玉树后庭花》的曲调。

璧月夜沈辉,琼树春销馥。

璧月般的明月在夜里沉落了光辉,琼树般的佳人在春天消散了芬芳。

郊圻游从盛,想像犹经目。

郊外游从的盛大规模,回想起来仿佛仍然历历在目。

丽景明新妆,清波映鲜服。

美景中映照着女子们的新妆,清澈的水波映照着鲜艳的服饰。

承恩属令姿,被选皆华族。

承受恩宠的都是美丽姿容的女子,被选入宫的都出自华贵名门。

朝从结绮游,暮向临春宿。

早晨跟从着到结绮阁游赏,傍晚到临春阁中歇宿。

意高时忽谢,步远涂方促。

意气高昂之时命运忽然凋谢,走得太远才发现归途仓促。

荣华事不长,哀乐情难足。

荣华富贵之事不能长久,哀乐之情也难以满足。

悠悠六朝事,转眄风惊烛。

悠悠六朝的往事,转眼之间如同风惊烛灭一般消逝。

永怀兴亡端,斯文惭丽缛。

永远感怀兴亡的端由,以这样华丽的文辞来咏叹也感到惭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建康六感》组诗之六,咏南陈的兴亡。南陈以陈后主的荒淫最为著名,诗人重点描写其宫廷的奢华绮丽,然后以「荣华事不长」的转折揭示其必然覆亡的命运,以华艳之笔写兴亡之悲,手法独特。

逐句解读
「悲风啸荒垣,歌断庭花曲」悲风在荒废的城垣上呼啸,歌声中断了那《玉树后庭花》之曲,以今日之荒凉起笔。

「璧月夜沈辉,琼树春销馥」璧月般的月亮在夜里沉没了光辉,琼树般的佳人在春天消散了芬芳,写陈宫美人的消逝。

「郊圻游从盛,想像犹经目」郊外游从的盛况,回想起来仍然如在眼前。

「丽景明新妆,清波映鲜服」美景中映照着新妆的丽人,清波倒映着鲜艳的服饰。

「承恩属令姿,被选皆华族」承受恩宠的都是美丽姿容的女子,被选入宫的都出自华贵门族。

「朝从结绮游,暮向临春宿」早晨跟从结绮阁出游,傍晚到临春阁歇宿,写陈后主与妃嫔的日夜游乐。

「意高时忽谢,步远涂方促」意气高昂时忽然命运凋谢,步履走远时路途才显仓促。

「荣华事不长,哀乐情难足」荣华之事不能长久,哀乐之情难以满足。

「悠悠六朝事,转眄风惊烛」悠悠六朝的往事,转眼之间如同风惊烛灭。

「永怀兴亡端,斯文惭丽缛」永远感怀兴亡的端由,面对这些华丽的文辞也感到惭愧,反思以华艳文风咏兴亡的矛盾。

艺术手法
一、以艳写悲:全诗大量使用华艳意象(璧月、琼树、新妆、鲜服、结绮、临春),以极致的华美反衬极致的衰亡,美与悲的张力极强。二、时空跳跃:从今日的「悲风啸荒垣」跳到昔日的「丽景明新妆」,再跳回「转眄风惊烛」,时空交错如蒙太奇。三、自省意识:「斯文惭丽缛」是诗人对自身以华丽笔调咏兴亡的反省,增加了诗歌的深度。四、以喻点题:「风惊烛」以烛火被风吹灭比喻六朝更替之速,形象而警策。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华艳之笔写兴亡之悲,是《建康六感》中最具艺术特色的一篇。诗人先以荒凉起笔,再以盛景回忆,最后以风惊烛灭收束,盛衰对照极为鲜明。最可贵的是诗人具有自省意识,「斯文惭丽缛」表明他意识到华丽的文风本身就是六朝浮靡的产物,以华艳之文咏浮靡之亡,是一种深刻的自我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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