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魏元履
宋 · 刘子翚
译文
世情事虚文,十幅了一书。
世俗之人讲究虚文,十幅信笺才写完一封信。
片言倒肺腑,子独不佞予。
只言片语便倾吐肺腑,唯独你不对我巧言谄媚。
班班眼中秀,学胆谁似渠。
你是眼中出众的人才,论学识胆识谁能比得上你。
平生几两𪨗,踏破牛斗墟。
一生穿破了几双草鞋,踏遍了牛斗星分野之地的原野。
小言谒侯门,大言叫天都。
说小话时去拜谒侯门,说大话时呼喊天庭。
归来辟存室,默坐追亡逋。
回来后开辟一间静室,默坐其中追索逃逸的思绪。
床头着韦编,盘礴万古初。
床头放着编联的竹简,磅礴地追溯万古之初。
时拈纸上语,破的妙有余。
时常拈取纸上言语,一语中的妙趣有余。
已甘酬对难,舌本噤不舒。
已经甘愿应对困难,舌根发紧说不出话来。
矧予在半流,所见方模糊。
况且我还在半途之中,所见尚且模糊不清。
蜗涎不自润,讵敢相沾濡。
蜗牛的黏液连自己都润不了,怎敢去沾濡别人。
人生强多知,于己固已疏。
人生勉强求多知,对自己却已疏远。
睫边遗太极,意上町六虚。
睫毛边遗忘了太极之道,意念上游移于六虚之间。
狞猿絷尚跳,况乃拊槛呼。
凶猛的猿猴被缚住尚且跳跃,何况拍着栏杆呼唤。
是神非吾神,滓秽政可奴。
是神灵而非我自身之神,污秽的东西正可驱使如奴仆。
尝闻不远复,佩作三字符。
曾听说迷途不远即当回复,佩带此言作为三字真符。
煌煌杏坛春,一枝明清湖。
光辉灿烂的杏坛春色,一枝花开映照明清的湖面。
蜂蝶未全知,佳处自不孤。
蜂蝶尚未完全知晓,美好之处自然不会孤单。
惟予先着眼,时来采芳腴。
唯独我率先看中,时常来采撷芬芳精华。
何当共叩微,归性有顺涂。
何时能共同叩问精微之道,回归本性有一条顺遂之路。
赏析
题解
此诗寄魏元履,从世情虚文的批判写到对魏元履直言片语的珍重,再从其学问胆识的赞美写到自身的半流所见和狞猿难制的自省,末以「归性有顺涂」表达了对归性之道的向往。
逐句解读
「世情事虚文,十幅了一书」世情之事只重虚文,十幅纸才写完一封信。
「片言倒肺腑,子独不佞予」片言倒出肺腑之语,你独不谄媚于我。
「班班眼中秀,学胆谁似渠」班班眼中之秀,学问胆识谁似他?「平生几两𪨗,踏破牛斗墟」平生穿了几双草鞋,踏破了牛斗之间的废墟。
「小言谒侯门,大言叫天都」小言谒见侯门,大言呼叫天都。
「归来辟存室,默坐追亡逋」归来开辟存思之室,默坐追回逃亡之思。
「床头着韦编,盘礴万古初」床头放着韦编之书,盘礴于万古之初。
「时拈纸上语,破的妙有余」时而拈出纸上之语,破的之妙绰绰有余。
「已甘酬对难,舌本噤不舒」已甘心酬对的困难,舌根噤住不舒展。
「矧予在半流,所见方模糊」何况我在半流之中,所见正模糊不清。
「蜗涎不自润,讵敢相沾濡」蜗涎不能自润,岂敢相沾濡?「人生强多知,于己固已疏」人生强求多知,于自己已经疏远。
「睫边遗太极,意上町六虚」睫毛边遗忘了太极,意念上留有六虚之境。
「狞猿絷尚跳,况乃拊槛呼」狞猿束缚了还在跳跃,何况拍着栏杆呼叫?「是神非吾神,滓秽政可奴」是神非吾之神,滓秽正可奴役。
「尝闻不远复,佩作三字符」曾听说不远即复,佩作三字之符。
「煌煌杏坛春,一枝明清湖」煌煌杏坛之春,一枝清香映于明湖。
「蜂蝶未全知,佳处自不孤」蜂蝶未能全知,佳处自然不孤单。
「惟予先着眼,时来采芳腴」只有我先着眼,时来采撷芳腴。
「何当共叩微,归性有顺涂」何当一同叩问微理,归性有顺遂之途。
艺术手法
一、虚文与真言对比:「十幅了一书」的虚文与「片言倒肺腑」的真言对比,批判世风的浮华。二、自省深刻:「狞猿絷尚跳」「睫边遗太极」,以猿之难制喻心之难驯,自省深刻。三、用典精当:「不远复」用《易》之复卦,「杏坛春」用孔子之典,以经典义理论修心。四、以道收束:「归性有顺涂」以归性之道的顺遂收束,从批判世风到回归本性。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寄魏元履为题,从批判世情虚文到赞美友人真言,从自身修心的不足到归性之道的向往。
「片言倒肺腑,子独不佞予」是对魏元履最真诚的赞美——不谄媚、不虚文,片言即可倾吐肺腑。
「归性有顺涂」则是全诗的归宿——修心不是为了多知多能,而是为了回归本性,顺应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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