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平险铭寄李汉老
宋 · 刘子翚
译文
官侯凿平剑浦滩,游子不歌行路难。
官员侯爵凿平了剑浦的险滩,游子不再歌唱行路艰难。
李公作铭垂不刊,峻峰激流生笔端。
李公撰写的铭文流传不朽,峻峰激流从笔下生出。
斯文岂但夸雄观,寓理之奥开聋眢。
这篇文章岂只是夸耀壮观的景象,其中蕴含的深奥道理能开启聋子和盲人的耳目。
惟人性天同广胖,横目立见分庭坛。
人的本性天性本来同样宽广平坦,但一睁眼就见到分别和对立如朝廷坛场。
纷敷蔽翳榛苇萑,腾逃鬰屈猿蛇蚖。
纷纷覆盖遮蔽着榛树芦苇,腾跃逃窜郁结屈曲的有猿猴蛇蚖。
铦剡猎利剑戟攒,离睽截裂赵魏韩。
锋锐的刀剑戟矛攒聚追逐利益,分裂割裂如赵魏韩三家分晋。
千崖百濑中绕蟠,覆溺嵬岸糜坚完。
千崖百濑之中盘绕蟠曲,翻覆沉没在高崖岸边摧毁了坚固完整。
胡为气舒貌颟顸,旁观已洞其肺肝。
为何气息舒缓面容含糊,旁观者已洞穿其肺腑心肝。
浮思一纵坂走丸,不极不止巧力殚。
杂念一旦放纵就像斜坡上滚下的丸子,不到尽头不停止直到技巧和力量耗尽。
涂膏然萁卒焦干,万古乾坤元自安。
涂抹膏油燃烧豆萁最终焦干,万古天地本来自然安稳。
堂堂灵君司五官,乍臣乍叛劳控抟。
堂堂心灵之君掌管五官,时而臣服时而叛逆费力控制。
日渐月磨如印刓,壮哉情枿牢盘还。
日磨月损如同印章磨损,壮烈啊情欲的根株牢牢盘踞回旋。
躁谋欲骤加雕剜,惨若萧斧临髀髋。
急躁地谋划想要骤然加以雕刻削减,惨厉如同刑斧加于大腿髋骨。
自腥夷之良可叹,何如含垢休索瘢。
自己伤害自己确实可叹,不如包容瑕疵不必苛求瘢痕。
洒洒落落从中看,豁然四通裂囊箪。
洒脱自在地从中观察,豁然四面通达如同撑破口袋竹筐。
有如滩流平不湍,鉴静天空秋月寒。
如同滩流平缓不再湍急,如明镜般安静天空秋月清寒。
疗性此寔言中丹,至味淡薄谁能餐。
治疗心性的良方此实是话语中的丹药,至味淡薄有谁能品尝。
我昔蒙公分剩残,桐花城西路漫漫。
我从前承蒙公分给我剩余的恩惠,桐花飘落城西道路漫漫。
裁牋屡唤南飞翰,何当澡瀹纫椒兰。
裁纸写信屡次呼唤南飞的鸿雁,何时能够沐浴清洁佩戴椒兰。
厚地为屦天为冠,从公上征鞭龙鸾。
以厚地为鞋以天为冠,跟随您远征驱策龙鸾。
访瞿追孔聊游般,物外虚明如许宽。
寻访瞿昙追随孔子聊作游历,超然物外虚明如此宽广。
脚底日转红团栾,瑶池簉席一笑阑。
脚底红日团团转动,瑶池赴席一笑而散。
春着万象流余懽,兹游未遂心慱慱。
春风降临万象流溢余欢,此游未能实现心中不安。
吟余北窗睡长鼾,清风时来撼琅玕。
吟诵之余在北窗下长声鼾睡,清风不时吹来摇动竹子。
赏析
题解
此诗读李汉老所作《平险铭》后有感而作,以大量比喻论心性修养之理。诗人认为人心如滩流险阻,但若能「含垢休索瘢」,以宽容平和之心对待,则心性自能如平流秋月般清明。
逐句解读
「官侯凿平剑浦滩,游子不歌行路难」官侯凿平了剑浦滩,游子不再歌叹行路艰难。
「李公作铭垂不刊,峻峰激流生笔端」李公作铭流传不可刊改,峻峰激流从笔端生出。
「斯文岂但夸雄观,寓理之奥开聋眢」此文岂只是夸耀雄观?其中寓含深奥之理能开聋启盲。
「惟人性天同广胖,横目立见分庭坛」人的本性天性同是广大宽舒,但横目相待立见分出阵营。
「纷敷蔽翳榛苇萑,腾逃鬰屈猿蛇蚖」纷纷铺展遮蔽着榛苇草丛,腾逃屈曲着猿猴蛇虺。
「铦剡猎利剑戟攒,离睽截裂赵魏韩」锋锐猎利如剑戟攒集,分裂截断如赵魏韩三国。
「千崖百濑中绕蟠,覆溺嵬岸糜坚完」千崖百濑中盘绕蟠曲,覆溺嵬岸摧毁坚完之物。
「胡为气舒貌颟顸,旁观已洞其肺肝」为何气舒而貌颟顸?旁观已洞穿其肺肝。
「浮思一纵坂走丸,不极不止巧力殚」浮思一旦放纵如坂上走丸,不到极端不止巧力尽竭。
「涂膏然萁卒焦干,万古乾坤元自安」涂膏燃萁最终焦干,万古乾坤本来自然安定。
「堂堂灵君司五官,乍臣乍叛劳控抟」堂堂灵君主管五官,时臣时叛劳于控抟。
「日渐月磨如印刓,壮哉情枿牢盘还」日磨月损如同印之磨损,壮哉情根牢固盘桓。
「躁谋欲骤加雕剜,惨若萧斧临髀髋」躁动之谋想要骤然加以雕剜,惨如萧斧临于髀髋。
「自腥夷之良可叹,何如含垢休索瘢」自腥自夷实在可叹,何如含垢忍辱休去索瘢求疵。
「洒洒落落从中看,豁然四通裂囊箪」洒洒落落从中看去,豁然四通裂开囊箪。
「有如滩流平不湍,鉴静天空秋月寒」如同滩流平缓不湍急,鉴静如天空秋月清寒。
「疗性此寔言中丹,至味淡薄谁能餐」疗治心性这实是言语中的丹药,至味淡薄谁能品尝?「我昔蒙公分剩残,桐花城西路漫漫」我往昔蒙公分赐余惠,桐花城西长路漫漫。
「裁牋屡唤南飞翰,何当澡瀹纫椒兰」裁笺屡次呼唤南飞的鸿雁,何当沐浴洗涤纫佩椒兰。
「厚地为屦天为冠,从公上征鞭龙鸾」以厚地为鞋以天为冠,随从公上征鞭策龙鸾。
「访瞿追孔聊游般,物外虚明如许宽」访瞿昙追孔子姑且游般乐,物外虚明如此宽广。
「脚底日转红团栾,瑶池簉席一笑阑」脚底日转红日团圆,瑶池列席一笑而尽。
「春着万象流余懽,兹游未遂心慱慱」春附着万象流出余欢,此游未能实现心中殷切期盼。
「吟余北窗睡长鼾,清风时来撼琅玕」吟罢北窗长鼾入睡,清风时时来摇撼琅玕之竹。
艺术手法
一、以喻说理:全诗以大量比喻论心性修养之理,从剑浦滩之险到人心之险,类比严密。二、层次分明:先叙事(凿滩作铭)→再喻理(人心如险滩)→再论修心(含垢休索瘢)→再写志向(从公上征),脉络清晰。三、语言雄肆:「铦剡猎利剑戟攒」「躁谋欲骤加雕剜」等句词锋犀利,与论心性的主题相合。四、对比收束:心性险阻如滩流与心性清明如秋月对比,一险一平,辩证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铭为契机,展开了对心性修养的深入论述。诗人认为人心如险滩,欲望如猿蛇,思绪如走丸,但若能「含垢休索瘢」——以宽容代替苛求,以淡泊代替躁动,则心性自能如「滩流平不湍,鉴静天空秋月寒」般清明平和。这种以理学修养论入诗的写法,体现了宋代理学诗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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