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文与可同出守湖州
宋 · 刘挚
译文
东蜀老儒者,吴兴新使君。
东蜀的老儒生,如今成了吴兴新太守。
前更四州守,风政超古人。
此前已历任四州长官,政教风化超越古人。
归来天禄阁,袖手随众群。
回到天禄阁中,袖手随众人而行。
一毫不染指,世味从甘辛。
一丝一毫也不沾染,世间的滋味任凭甘苦辛酸。
谓柔未易招,谓刚可以亲。
说柔弱则不易招致,说刚正则可以亲近。
浑然镇冒器,承以缫率文。
浑然如镇国之重器,承载着缜密的纹理。
词章谢剞劂,天葩出灵根。
文词章句不假雕琢,如天上的仙花出于灵根。
冥冥古咸池,众听所卧闻。
深邃如古时的咸池之乐,众人倾耳静听。
外物了无累,独爱霜中筠。
对外物全无牵挂,独爱霜雪中的翠竹。
应怜岁寒节,落笔收天真。
应怜惜岁寒中的节操,落笔间收尽天真之趣。
七贤与六逸,林下仍溪滨。
竹林七贤与竹溪六逸,或在林下或在溪边。
对之浪狂醉,顾岂知此君。
面对它们纵情狂醉,又岂止是知晓此君(竹)。
比年不多写,造化悭至珍。
近年来不多书写,造物吝惜这至珍之物。
而我得二纸,毫素余清芬。
而我却得到两幅墨宝,纸笔间余留着清雅的芬芳。
留当雪霜展,可慰思慕勤。
留存待雪霜之时展观,可慰我殷切的思慕之情。
煌煌钟鼎具,未许刊名勋。
煌煌钟鼎之器虽备,却不曾刻上功名勋业。
聊复咏黄鹄,南国垂朱轮。
姑且再吟咏黄鹄之歌,你乘朱轮车驾南行。
拔足出埃壒,投身当水云。
拔足脱离尘俗之地,投身于水云之间。
人与境相得,长鲸卧天津。
人与境相得益彰,如长鲸横卧天河。
冰壶地千里,云屏山四邻。
如冰壶般澄澈千里,四面云屏般的群山为邻。
醉月若下酒,芼羮沼渚莼。
醉月下饮若下美酒,采水中小洲上的莼菜做羹汤。
仕宦子虽适,孤陋予何伸。
你出仕他乡虽然适意,我这孤陋之人如何伸展?
曲蓬谁与直,坐远兰蕙熏。
弯曲的蓬草谁来扶直?坐远了兰蕙的芬芳。
临风写高兴,愿寄江南春。
临风写下高昂的情怀,愿寄去这江南的春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挚送文与可(文同)同出守湖州之作。诗中先赞美文与可的政绩与清操,继而写其画竹之妙——不爱繁华独爱霜中筠,得竹之天真;再写自己得到文与可竹画二纸的珍视,末以湖州之胜景与自己的孤陋对比,表达对友人的羡慕与思念。全诗全面展现了文与可的为人、为政、为艺,情谊深厚。
逐句解读
「东蜀老儒者,吴兴新使君」东蜀的老儒者,吴兴(湖州)新任使君。
「前更四州守,风政超古人」此前历任四州太守,风政超越古人。
「归来天禄阁,袖手随众群」回到天禄阁(翰林院),袖手随众群之中。
「一毫不染指,世味从甘辛」一毫不染指于利,世味任凭甘辛。
「谓柔未易招,谓刚可以亲」说他柔却不易招惹,说他刚却可以亲近。
「浑然镇冒器,承以缫率文」浑然如镇国之重器,承以缫率之纹饰。
「词章谢剞劂,天葩出灵根」词章不事雕琢,如天葩出自灵根。
「冥冥古咸池,众听所卧闻」如冥冥中的古咸池之乐,众人卧而闻之。
「外物了无累,独爱霜中筠」外物了无牵累,独爱霜中之竹。
「应怜岁寒节,落笔收天真」应怜岁寒之节,落笔收摄天真之态。
「七贤与六逸,林下仍溪滨」如竹林七贤与竹溪六逸,林下溪滨为伴。
「对之浪狂醉,顾岂知此君」对竹狂醉,哪里只知有此君(竹)?「比年不多写,造化悭至珍」近年不多写画,造化吝惜至珍之物。
「而我得二纸,毫素余清芬」而我得到二纸画作,笔墨之间余留清芬。
「留当雪霜展,可慰思慕勤」留待雪霜之时展开,可慰勤恳的思慕之情。
「煌煌钟鼎具,未许刊名勋」煌煌钟鼎之器,未许刊刻功名——不愿以功名为念。
「聊复咏黄鹄,南国垂朱轮」聊且再咏黄鹄之歌,南国之中垂下车轮之朱饰——赴湖州之任。
「拔足出埃壒,投身当水云」拔足走出尘埃,投身于水云之间。
「人与境相得,长鲸卧天津」人与境相得,如长鲸卧于天津(银河)之中。
「冰壶地千里,云屏山四邻」冰壶之地千里,云屏山峦四邻。
「醉月若下酒,芼羮沼渚莼」醉月之下饮若下美酒,芼羹之中有沼渚之莼——湖州风物之美。
「仕宦子虽适,孤陋予何伸」仕宦之途你虽适意,孤陋的我何以伸展?「曲蓬谁与直,坐远兰蕙熏」曲蓬(自喻)谁来使之正直,坐远兰蕙之熏香。
「临风写高兴,愿寄江南春」临风抒写高雅之兴,愿寄去江南之春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文与可的为人为核心,将政绩、品格、画艺融为一体。写画竹之妙尤为精到:「独爱霜中筠」「落笔收天真」点明文与可画竹的精髓在于得竹之天趣而非形似。
「七贤与六逸」以竹林七贤、竹溪六逸的典故,将画竹与隐逸品格关联。对比手法鲜明:文与可的「拔足出埃壒」与自己的「曲蓬谁与直」,友人的适意与自己的孤陋。末段铺陈湖州风物之美,既是送行之意也是羡慕之情,「冰壶地千里,云屏山四邻」对偶工整,画面壮美。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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