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黄莘任道代书见寄

宋 · 刘挚

译文

吾生本放浪,自比林壑人。

我生性本是放浪不羁,自比山林隐逸之人。

谬此绁官组,试邑漳水滨。

误入官场系于官职,试任漳水之滨的邑令。

疆田占泻卤,户俗籍羸贫。

辖内田地多是盐碱地,民户多是瘦弱贫民。

驿涂搔左臂,河流啮西漘。

驿道搔扰近旁百姓,河流侵蚀西岸之地。

役者动沦产,居者无储稇。

服役之人动辄倾家荡产,居家之人没有积储。

科求困府调,期会严吏文。

赋税科征困扰府库调拨,期会催逼凭严酷吏文行事。

儒生仕学古,志在膏斯民。

儒生学古出仕,志在膏泽这些百姓。

慨叹适于此,踸踔徒自勤。

感慨恰好处于此境,虽奋力奔走也只是徒劳。

亦尝纾厚敛,粗自穷褐温。

也曾设法纾解重敛,自己粗可勉强温饱。

劳心米盐屑,秉笔朱墨纷。

劳心于米盐等琐碎公务,握笔处理纷繁的朱墨文书。

尚赖厥俗古,椎然犹朴淳。

尚赖此地风俗古朴,百姓仍然朴拙淳厚。

因时罕讼诉,得以亲旧闻。

因时而少有诉讼,得以亲近古旧见闻。

瞻言君子治,百里相依濒。

远望君子之治,百里之地相依相傍。

厨传候使介,南北交欢忻。

驿馆接待南北使节,双方欢忻交好。

议和六十年,中国劳耡耘。

宋辽议和已六十年,中原百姓劳苦耕耘供养。

脂膏瘠黔首,岁月如转轮。

百姓脂膏被榨取而日益瘦弱,岁月如车轮转动不停。

寸金比寸土,石晋真自焚。

寸金换寸土,石敬瑭割地实为自焚之祸。

祖宗赫大业,此愿尝经纶。

祖宗赫赫大业,收复失地之愿曾有人筹谋。

遗愤郁未泄,壮士常云云。

遗愤郁积未得宣泄,壮士们常为此慨叹。

天运无盛衰,吾民系康屯。

天运本无盛衰之别,百姓的康乐困厄系于人为。

远御在廊庙,勿惮躬觞飧。

远略御边在于朝廷庙堂,勿惮亲自操劳国事。

小官惠不耻,委吏孔所伸。

小官施惠不为耻辱,孔子也曾为委吏而申其志。

我亦走除道,折腰边马尘。

我也奔走于修路之役,折腰于边塞马尘之中。

缘兹有境会,每得言笑亲。

因此有此境遇相会,每每得以亲切言笑。

代去各匪远,木落秋风辰。

离任各去都不算远,木叶飘落秋风之时。

知倦黎侯寓,来卜子骞邻。

已知倦于黎侯寄寓之事,来卜居与闵子骞为邻。

东平我客久,蕃阜诚罕伦。

东平我客居已久,其富庶确实罕有伦比。

齐鲁儒学地,遗风今尚存。

齐鲁本是儒学之地,遗风至今尚存。

礼让行比屋,弦诵传里门。

礼让之风行于比屋之间,弦歌诵读传于里门。

玉京辇路近,霏烟望氤氲。

京城辇路很近,望见霏烟氤氲之气。

梁岑耸秀概,回源号通津。

梁山耸立秀逸之概,回源号称通达之渡口。

炊玉北陂稻,鲙霜南浦鳞。

北陂稻米炊煮如玉般香软,南浦鲜鱼细脍如霜般洁白。

名园富夏果,冬山下寒薪。

名园富于夏日果实,冬山下有寒薪可采。

滋味闽越足,物色吴楚宾。

滋味堪比闽越之丰足,物色可待吴楚之宾客。

人物盛着录,衣冠若云屯。

人物盛多为著录所载,衣冠之士如云屯聚。

交朋三数子,英英鸾鹤群。

交游之友三数人,英英出众如鸾鹤之群。

文章与言行,玉洁芝兰薰。

其文章与言行,如玉之洁、芝兰之薰香。

方舟洞庭雨,载酒乐郊春。

方舟于洞庭风雨之中,载酒于乐郊春日之下。

羡君此谋吉,不必龟筮询。

羡慕你此谋大吉,不必再问龟筮占卜。

我马固已秣,君车亦宜巾。

我的马已经喂好,你的车也该饰以帷巾出发了。

瑶音枉嘉问,凌纸天葩芬。

承蒙瑶音赐以美问,凌纸之上如天葩芬芳。

聊兹缔里社,愧匪金玉珍。

姑且以此缔结里社之交,自愧并非金玉之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挚答黄莘任道来信之作,是一首长篇七古。诗中详述自己出仕地方的经历与感慨,从漳水边邑的贫瘠民困,到个人劳心米盐的琐碎,再到对宋辽议和六十年耗损民力的忧愤,最后写到东平风物之美与友人交游之乐,寄望与黄君比邻而居。全诗内容丰厚,既有对时政的深沉忧思,又有对友情的珍重,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家国天下与个人情怀的交织。

逐句解读
「吾生本放浪,自比林壑人」自述本性放浪不羁,自比山林之人。

「谬此绁官组,试邑漳水滨」误入官场系于官组,试任漳水之滨的邑令。

「疆田占泻卤,户俗籍羸贫」辖内田地多是盐碱之地,民户籍册多是瘦弱贫民。

「驿涂搔左臂,河流啮西漘」驿道搔扰左近之民,河流侵蚀西岸之地。

「役者动沦产,居者无储稇」服役之人动辄倾家荡产,居家之人也没有积储。

「科求困府调,期会严吏文」赋税科征困扰府库调拨,期会催逼以严酷的吏文行事。

「儒生仕学古,志在膏斯民」儒生学古出仕,志在膏泽百姓。

「慨叹适于此,踸踔徒自勤」感慨恰好处于此境,虽奋力奔走也只是徒劳自勤。

「亦尝纾厚敛,粗自穷褐温」也曾设法纾解重敛,自己粗可勉强温饱。

「劳心米盐屑,秉笔朱墨纷」劳心于米盐等琐碎公务,握笔处理纷繁的朱墨文书。

「尚赖厥俗古,椎然犹朴淳」尚赖此地风俗古朴,百姓仍然朴拙淳厚。

「因时罕讼诉,得以亲旧闻」因时而少有诉讼,得以亲近古旧见闻。

「瞻言君子治,百里相依濒」远望君子之治,百里之地相依相近。

「厨传候使介,南北交欢忻」驿馆接待南北使节,双方欢忻交好。

「议和六十年,中国劳耡耘」宋辽议和已六十年,中原百姓劳苦于耕耘供养。

「脂膏瘠黔首,岁月如转轮」百姓脂膏被榨取而日益瘦弱,岁月如车轮转动不停。

「寸金比寸土,石晋真自焚」寸金买寸土——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实为自焚之祸。

「祖宗赫大业,此愿尝经纶」祖宗赫赫大业,收复失地之愿曾有人筹谋经纶。

「遗愤郁未泄,壮士常云云」遗愤郁积未泄,壮士们常为此慨叹。

「天运无盛衰,吾民系康屯」天运本无盛衰之别,吾民的康乐与困厄系于人为。

「远御在廊庙,勿惮躬觞飧」远略御边在于朝廷庙堂,勿惮亲自操劳饮食之事。

「小官惠不耻,委吏孔所伸」小官施惠不为耻,孔子也曾为委吏而伸其志。

「我亦走除道,折腰边马尘」我也奔走于修路之役,折腰于边塞马尘之中。

「缘兹有境会,每得言笑亲」因此有此境遇相会,每每得以亲切言笑。

「代去各匪远,木落秋风辰」离任各去都不算远,木叶飘落秋风之时。

「知倦黎侯寓,来卜子骞邻」已知倦于黎侯寄寓,来卜居与闵子骞为邻。

「东平我客久,蕃阜诚罕伦」东平我客居已久,其富庶确实罕有伦比。

「齐鲁儒学地,遗风今尚存」齐鲁本是儒学之地,遗风至今尚存。

「礼让行比屋,弦诵传里门」礼让之风行于比屋,弦歌诵读传于里门。

「玉京辇路近,霏烟望氤氲」玉京辇路很近,望见霏烟氤氲。

「梁岑耸秀概,回源号通津」梁山耸立秀逸之概,回源号称通达之津。

「炊玉北陂稻,鲙霜南浦鳞」北陂稻米炊玉般香软,南浦鲜鱼鲙霜般细白。

「名园富夏果,冬山下寒薪」名园富于夏日果实,冬山下有寒薪可采。

「滋味闽越足,物色吴楚宾」滋味堪比闽越之丰足,物色可待吴楚之宾客。

「人物盛着录,衣冠若云屯」人物盛多为著录所载,衣冠之士如云屯聚。

「交朋三数子,英英鸾鹤群」交游之友三数人,英英出众如鸾鹤之群。

「文章与言行,玉洁芝兰薰」其文章与言行,如玉之洁、芝兰之薰。

「方舟洞庭雨,载酒乐郊春」方舟于洞庭风雨之中,载酒于乐郊春日之下。

「羡君此谋吉,不必龟筮询」羡慕你此谋大吉,不必再问龟筮占卜。

「我马固已秣,君车亦宜巾」我的马已经喂好,你的车也该饰以帷巾(准备出发)。

「瑶音枉嘉问,凌纸天葩芬」承蒙瑶音赐以美问,凌纸之上天葩芬芳。

「聊兹缔里社,愧匪金玉珍」姑且以此缔结里社之交,自愧并非金玉之珍。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可分为三大部分:仕宦经历与地方困境、议和之痛与家国之忧、东平风物与友人之约。叙事与抒情交织,议论与描写并存。用典丰富:「石晋自焚」指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事,「委吏孔所伸」用孔子为委吏事,「子骞邻」用闵子骞典故。铺叙手法突出:东平风物一段从地理、风俗、饮食、人物层层铺排,展现了宋诗长于铺陈的特色。对比鲜明:百姓之困与使节之欢、割地之辱与祖宗之业,构成深层张力。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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